晚年建设
2017-03-21王宪
广州文艺 2017年1期
王宪
一
十二月三日的事过后,林丰收自己就再也忘不了。
那天他大哥为孙子过百日,简单的家庭有了复杂的事情,吵吵闹闹的,比过年还热闹。林丰收早早来了,多喝了几杯,眼前一黑栽在桌上。
两天后,在病床上醒来,不用人讲,他对昏倒后的事也一直清楚到骨头里。因为自己被“120”急救人员像抬尸首般抬走,他记得特别清楚他那天是穿着黑貂上衣、坐着“大奔”到三百户去的;因为被老邻居看见自己如此不堪一击,他记得特别清楚他过去在三百户横晃;因为三百户传播消息快,容易沸腾,他记得特别清楚小五、三哥、曹老师都有一张什么样的嘴。
高级病房只一张床,堂皇地摆在门与窗中间的宽阔位置。他躺在上面,能够望见天空。他的眼睛睁大充满渴望,又久久地死鱼一般。死过一回就没什么是看不透的了,他特别和“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之类的话过不去。以前他没少在自己得意时这样想,仿佛那时的自己有一种可以撑起天的力量。那纯粹是喝点小酒自己忽悠自己的玩艺,让他觉得尴尬。什么雁过留声,实际是雁过声就停了,天空还是白花花一片,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他,林丰收,一个不怕事的穷小子,一个被车间主任整下岗后却创造超过他们车间利润的工人,一个让他自己也时时感到伟大的人物,就算彻底完蛋了。除此之外,还能被说明出来的,就是他和他瞧不起的人一样,也是怎么来怎么去,天空白花花一片。他更加感到透不过气来,活着没有活着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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