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嘴猴子
2017-03-16梁凌
牡丹 2017年4期
梁凌
在我小时候,一个人若被指责“好吃”,是很丢人的事,因为好吃和懒做,是一对孪生兄弟,你说这个人好吃,人家立刻会联想起那个“兄弟”,这在艰苦奋斗的年代,差不多就是腐朽堕落。因为怕被贴标签,多少可怜的吃货,不仅味蕾得不到满足,心灵还受到压抑。
更倒霉的是,可能我吃的愿望太强烈,从外观上都呈现出来了——下巴上,冒出一颗不大不小的痣。有恶作剧的同学,动不动就指着我的嘴巴喊:“吃嘴瘊子!”那时候还不知道“瘊”,只理解成“猴”,把我想象成吃嘴爬树的猴,这不是奇耻大辱吗!我难过地哭起来。
我没事就用手使劲掐那个痣,希望能把它抠掉。我姐姐发现我心底有阴影,便指着堂屋里的领袖像说,这可不是吃嘴,是聪明和福气,你看看,连毛主席都有呢!我惊讶地张大眼,可不是嘛……于是,我兴冲冲地跑回学校,向那些嘲笑我的人大声宣布这一伟大发现。从此后,我的痣摇身一变,成了一种荣耀,若有不知深浅者胆敢来挑衅,我就给他扣一顶“大帽子”:“你敢说毛主席吃嘴!”来人立马噤若寒蝉。我姐姐的确是个能人,她无法改变我的瘊子,却能轻而易举改变别人的审美。
可我私下里知道,我,的确是个吃嘴精,也的确像只猴。一年四季,我总是上蹿下跳地找吃食。家里没有,我就爬树捋槐花,摘柿子,跑菜园里咬生茄子、黄瓜,扒拉土里还没长成的红薯……冬天来了,我猴似的蹲在三星灶上,从猪食锅里捞小老鼠似的红薯,因为那小红薯经太阳晒过,水份蒸发,沙沙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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