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有味水咸菜
2017-03-09宫凤华
分忧 2017年3期
宫凤华
乡贤郑板桥在家书里说:“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宿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我想板桥喝粥时,必搛嚼着清雅喷香的水咸菜吧。陈年光影里的水咸菜,承载着旧日的清贫和饥馑、欢乐和忧伤,牵动着我蓬勃温暖的乡愁。
清寒冬日,天地简静,农妇们总是忙碌着腌咸菜。冬阳惨淡,女人们把茎肥叶大的腌菜和茎细叶卷的雪里蕻摊在院墙上、草垛上晒上五六个日头,瘪了,蔫了,就可以腌水咸菜了。
母亲边撒粗盐边把腌菜一颗一颗码进大脚盆或大龙缸里。父亲赤脚用劲踩踏,卟卟声犹如春冰开裂、积雪断竹。父亲的身影投在墙上,如久远的黑白照片。昏黄的灯光下,母亲自额至腰形成的侧面曲线如古代的雕像。最后,龙缸里的腌菜高耸如斗笠,父亲还搬几块石头压在上面,以助腌制。
几天后,原本干蔫的腌菜渐渐变得湿润,冒出津津的绿水,呈现生命的质感,完成生命的涅槃。
我最喜欢吃母亲烧的水咸菜茨菰汤。茨菰是父亲从屋后的池塘里扒上来的。刚出水的茨菰躺在铅丝篮里,像祖父发黄黧黑的旱烟斗。咸菜汤的颜色是暗绿的,茨菰片是嫩白的,色彩明丽,如河滩上那苍翠的芦苇和苍白的鹭鸶。茨菰片略涩,嚼着粉嫩、脆刮,汤如奶酪,腾腾热气中,我们的笑脸灿似三月的桃花。
母亲喜欢把水咸菜放进锅里爆炒,加水烧开,劈进白花花的豆腐,汤沸了,焖上片刻,用头盆盛起来。撒进葱花或蒜叶,青蒜和着咸菜豆腐汤的香味飘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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