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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弓

2017-02-17袁毅

牡丹 2017年1期

袁毅

1

那个落寞的秋夜,我躺在被黑暗笼罩的里屋,照常监视着父亲。

父亲的木板床支在牲口棚的门口。牲口棚坐东望西,连着里屋的南墙,墙上有一眼蒙着塑料纸的窗。每晚,当牲口棚里的煤油灯亮起,父亲放大的身影就皮影一样映在窗口上。窗口上,父亲的高颧骨、高鼻梁轮廓分明,举手投足的样子生动逼真。看着看着,我的心里就暖暖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父亲看的是棚里的一头骡子。骡子没叫驴金贵,晚上填一遍料整夜就不用问事。灯火亮起来,父亲提着竹筐给骡子上料。他的腰有些弯,提筐的手有些抖。上完料,父亲开始给骡子挠痒。他拿着痒痒挠从骡子的脖颈挠起,然后是脊梁、腰身、肚子、大腿,他挠得细致,连肚底下最隐秘的地方也不遗漏。骡子一声不吭,安详地吃料。接着,父亲就坐回床沿上卷烟。睡前一袋烟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父亲将烟叶捏在手心里理着,他像是看不惯烟叶上布满的褶皱,理得仔细又专注。然后,我看见他咬着烟嘴凑着煤油灯点上。他将烟袋架在与嘴唇平行的高度,微微仰起脸,吸一口,吐一口,再吸一口,再吐一口,不紧不慢,不急不缓。除了嘴唇,父亲的整个身子一动不动,真像是一尊雕塑。躺在床上我默数着父亲吐烟的次数,他吐一口,我数一下,他再吐一口,我再数一下。浓浓的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巴里喷出,又瞬间蔓延开。数着数着,我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着急。

许久,父亲终于吸完烟,我听见他在床腿上敲击烟锅的“铛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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