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肖像
2017-02-15罗雪村
读者 2017年5期
罗雪村
他的灯,也挂在了树枝上
在他晚年的《随想录》里,我看到这样一个巴金。
那是1965年6月,时任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的叶以群组织他写评《不夜城》的文章,他一再推辞,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知道那是市委宣传部的意思,当时的宣传部部长正是张春桥。
动身去河内采访前夕,他和夫人萧珊走到柯灵家,向他说明:“我虽写了批评《不夜城》的文章,但并没有提编剧的名字。”此外,他什么也没讲,但已感到相当狼狈;虽然讲不出道歉的话,可心里却有歉意。以至于后来,他不愿意再看那篇批评《不夜城》的文章,甚至连文章的标题也一直说不清楚。
他还讲过自己在1958年“大跃进”时跟着别人说谎吹牛……运动中,他也曾跟在别人后面扔石头……这些摘下面具、掏出良心的忏悔,让我看到了一个少有的善良的人。
出于善良,他思考自己的軟弱。他恐惧,他屈服了,选择了忍辱负重,就像他笔下的觉新,内心清醒、矛盾,所以痛苦;他又不是觉新,晚年,他不再沉默,当人们都表白自己是“文革”的受难者时,他要自我忏悔,要偿还欠债……我曾从武康路的巴金故居向西,沿着梧桐树下的便道走向复兴西路的柯灵故居,想起巴金说过的:“托尔斯泰好像在路旁的树枝上挂起了一盏灯,给我照路……”其实他也是一盏灯,在为活着的人照着路。
他活得——苦哩
我找到了路遥住过的土窑,在那个山沟沟里,还看望了他衰老的生父母和孤零零的养母。
又脏又破的窑洞里,土炕上一领破席,地上一层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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