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祥夫
2017-02-14金宇澄
时代文学·上半月 2017年1期
金宇澄
想起祥夫,远方映出他圆镜片后胆怯的双眼;在杏树或者胡麻开花的季节,他可能去了乡下;书案前的水盂已经干涸,去岁插入瓶中的白树枝也已蒙上灰尘;我和他坐在风陵渡口的小摊旁边吃饭、吃茴香饼和一只鸡蛋,在风中,黄河稠厚的水波看不出一点白浪,唯有寒森森的晓梦在徘徊。在瞬息间,我们似乎迷失了方向,在广阔的蓝天下面,相互尴尬地看着;河岸在他身后平展展伸向远方,听到船楫的声音,我们知道,将离开陕西进入晋地了。
也许,上述的算是有关他的心境或他的写照吧。
某年,太原组稿,我和他住入山西文学院的招待所,这是以前阎锡山四姨太的宅邸,破旧、幽暗、潮湿,四壁似乎还游荡着当年的唱辞和脂粉的魂魄。我们去走廊散步,看脚下破裂的大青砖地,这时他抬头自语云,檐下的花板刻工相当不错,今晚去弄下一块来,很好看的……窃取的欲念在空寂的院落里滚动,穿过那些破旧雕饰的孔洞远去了。旧昔的好时光油漆剥落,留下新生的一层层尘埃,唯存的那躯壳,是好看的吗?
当日的夜晚,我们只是在一文物铺子闲逛,然后买了个漆雕小盒。从刻纹里,可见盒盖由红黑两种漆覆盖住,然后刻出一些柔婉的花朵。新器无旧时韵味,亦无存旧时幻想,从心灵的宁静上看,是妥当的。
胡麻花再次开放了,蓝色的天,蓝色的小花朵,泥土干燥,如同沙漠。在一系列农家小说及部分随笔中,王祥夫唤醒了自己健康的美感,犹如他穿过旧式厅堂和他的古董,来到名为“十三边”的长城脚下(如小说《玉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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