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
2017-02-07柯平
文学港 2017年1期
柯平
车轮在乡间公路上奔驰,接连不断的岩体、溪涧和桥梁的片段,还有桃树和梨树的喧哗。这是江南初夏庸倦的午后,一个时间的探询者在胆怯而好奇地眺望了他的前生以后,终于又返回在通往今世的路上。尽管《嘉靖宁波府志》说的“溪口山,雪窦支山也,石色莹洁如玉”的美景尚无缘领略,环山公路两边的景物也足够让人迷醉。阳光火辣辣从路边枝叶间洒落下来,由于炎热,更由于沉闷,车窗玻璃早已开到极限,中午电视屏幕上北京的时尚男子还小心地将自己裹在套头衫里,这里地头的农民已穿短衫甚至打赤膊了。偶尔有微风吹拂,空气中充溢着水蜜桃淡淡的甜味。一切都是那样的亲切而熟悉。我想,王守仁雪窦山诗所谓“莫讶诸峰俱眼熟,当年曾向画图看”,大概正是为像我这样的人写的吧?
半个小时前在那里,内心的惊喜与忧伤,似乎也有着如此强烈的反差色彩。因为这涉及到一段个人隐私,且长期以来反反复复纠缠于心。我的出生之地虽在浙北的湖州,却从小时候起就一次次地被告知,在东海边古老的剡溪源头,在浙东妙高台千丈岩的长瀑下,埋藏着我生命最原始的信息和秘密。我的父亲当年就从这里走出,跟随父辈们外出谋生,闯荡江湖,在异乡落籍生根,并终此一生没有再回来过;而在他离乡七十余年,或过世两年以后,他的儿子却因偶然的机会,像一个蒲团经声中迟到的礼忏者,风尘仆仆出现在这里。
后来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我走上村口的广济桥,望着脚下流水茫然了好一阵,对陪同我前去的当地朋友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锁的秘密,只有钥匙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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