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叶

①某天贪睡，早上起得晚了些，恰恰又有一个重要的会，不宜缺席和迟到。匆匆出门时，正是七点半，照例早高峰，只好打摩的。

②所谓摩的，其实就是长了个摩托样子的电动车而已。这是交通拥堵时的利器，随时拐弯随时调头，和自行车一样自由，又和汽车一样快。每个十字路口都有。

③走到十字路口，几辆摩的泊在那里，其中一个蓝外套的师傅正在看街景，脸上微微挂着笑，吹着口哨。

④我和他搭话，说大河锦江，他居然也不知道。周边他的同事们也都不知道。他们也异口同声地要求我说路名。

⑤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习以为常的酒店、商场和单位名字，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这些地方和他们的日常生活基本没有交集，所以记忆里毫无痕迹。而整天出入这些地方的人，又有几个人会坐他们的摩的呢？但出租车司机对这些地方都是耳熟能详——在这些细节的毫末之处，每一种职业的阶层划分泾渭分明地体现了出来。

⑥我报了路名，他说十块吧？商量的口气。我说好。便上了他的车，出发。

⑦身穿西装短裙，骑坐不便，我便侧坐，这又不好保持平衡，我便轻轻抱住他的腰。

⑧坐稳啊，姑娘。他说。

⑨我默默笑。都四十多了还被称为姑娘，真有点儿小甜蜜呢。

⑩坐上了他的车，我便觉得和他是一伙儿的了。后面来了公交车，便提醒他。远远地看见交警，也提醒他。他说他也看见了。我们的车速放得很慢，他忖度着，观察着，趁着交警背转身不看我们这一边儿的时候，便加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