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栖村之夏
2017-01-12宗彩虹
湖海·文学版 2016年3期
田头
暑假的每一天,我们都是在叫声中醒来。鸟叫声,虫声,猪叫羊叫……
只有知了声超越众声之上。“嘟嘟,啾啾,唧——”,明明就在窗外的树上,却像被人穷追猛打着,拼了命地叫。
天亮得早,太阳也不讲道理,一出来就刺眼。
从竹床上滚下来,来不及梳头,每人一只篮子一把镰刀,到地头去弄菜,这是我们姐妹仨每天的任务。穿过一条柏油路,这是通往徐舍街的唯一大路,路边栽着绿油油的山白杨。横穿过马路,是宽宽的机耕路,路边两个布满草垛的水泥场地,是队里的谷场。谷场过去是自留地。自留地过去,是大片麦地,阳光正在给它们烤漆。往左拐,有一座半圆形古老拱桥,叫新果圩桥。没有桥栏,弧度很大,我只敢走中间,不敢从边上往下看,河里的倒影比实物还清晰。可是姐姐敢走,伸长脖子往下看,以河为镜捋捋她草窝似的头发。过了桥,绿地里浮着一个小村庄,叫新果圩村,仍隶属于美栖村,有几十户人家。一个游着白鹅的池塘。一排露天粪坑,我们捏着鼻子撒腿跑。右转,弯弯曲曲的田埂蛇一样蜿蜒向远处,尽头,就是我家的菜地。这时候,植物的气味蒸腾起来,让人有点晕眩。受了惊扰的虫子们则开始咕咕啼叫。它们像青蛙一样在肚皮上擂鼓,或者在菜叶尖上倒挂成一把竖琴。
我家有五轮地。黄瓜、茄子、丝瓜、葫芦、韭菜、空心菜……本来分好了界限,现在它们爬着藤,弹着须,好奇地四处闲逛,于是南瓜盘在辣椒棵上,葫芦挂在了长豆中央。姐姐用指甲帮葫芦描了一双笑眼和嘴巴,姐姐说像从不梳头刷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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