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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脸

2016-11-26阿慧

长江丛刊 2016年22期

阿 慧

大青脸

阿慧

三月前我回了一趟乡下老家,那时麦穗已经半黄,风里有股少女的甜香。我忍不住蹚进齐腰的麦田,仰着迷醉的脸,带着童年的表情,伸展双手,抚摸如针的麦芒,享受手心痒痒的刺痛。接我回家的堂弟媳妇,一边无奈地尾随,一边嘲笑我的傻气。就这样,走着走着,竟与一座旧坟相遇。

一个孤独的黄土堆,无力地趴趴着,上面爬满涩拉秧、节节草。没有墓碑,只有十几棵芦苇在坟边抖擞地站立,像一群瘦弱的士兵。翠绿挺拔的苇秆,碧绿狭长的苇叶,在夏风中轻轻摇摆,摇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争相向我诉说着什么。我靠近芦苇时,风突然间止了,芦苇痴呆地静立,像缀满欲言又止的心事。

弟媳说:大青脸。

时间在我的记忆里急速倒退,带我回到四十年前的文革时期。那时我还小,记不得在城里教书的爸妈的名字,但村里的一个人却让我刻骨铭心,那就是大青脸。每当我在半夜哭叫着要妈妈时,奶奶都会指指黑洞洞的窗外说:“你听,大青脸来啦!”我一下子住了声,半截呜咽堵在喉咙里,咕咕地响。我的小脑袋使劲往奶奶怀里拱,拱着拱着就拱进了梦乡。

上学后才知道,村里大多数夜里哭闹的孩子,都被“大青脸”这个名字吓到过。

大青脸的脸永远是乌青的,乌青中夹杂许多黑色的小麻坑,像没洗净的破抹布。右脸颊上,有一道一指长的旧伤疤,红蚰蜒似的钻进鬓角。他不笑的时候,脸成了一块青铁板,偶尔一笑,脸皮上那条“红蚰蜒”就乱鼓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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