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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三 边(连载二)

2016-11-26□李丹

延河(下半月) 2016年8期

□ 李 丹

走 三 边(连载二)

□ 李 丹

第七章

时序转过一年。

一场不晓多少辈子人从未见过和听说的大年馑降临到陕北,并囫囵囵摧毁了高原。

任芸芸众生如何许愿打卦,抬炉祈雨,肠肚掏空,机关算尽,苍天绝情绝意,从上年秋天经一冬一春一夏一秋滴水不漏,陕北各县干土三尺,赤地千里,刀镰未动,颗粒无收。米价从夏季开始一路疯涨,一升发霉的谷米卖一块银圆,三升粗糠麸皮也卖一块银圆。时隔未久,粮摊尽收,举凡吃的东西有价无市。从秋底起,家底薄弱的农家便吃光了存粮,再也不敢伸长脖颈盲目伺等,一伙一伙脸孔浮肿的庄稼汉扶老携幼望南而逃,村落荒废,难觅炊烟。无力逃生的,不愿离开故土的,被家人抛弃的,一色饿得肠肚拧绳绳肝花摇铃铃,一旦瞄扫见可以啃食的东西,个个两眼火星喷溅,争相扑抢,不管是苍蝇、老鼠还是蚰蜒、臭虫。高原上的榆叶、杏叶、桑叶被捋食殆尽,榆树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从树根、树干至股杈、树梢的肉皮被剥削得一干二净。接着,人们争相刨食草根,嚼不碎的囫囵吞进肚子里。当出现屡屡卡噎而死的情形后,有人家尝试烹食僵硬卷翘的瓦瓦泥和充满咸味的观音土,结果又一个个胀坠死去。在边隅旮旯散居的庄户,当饥饿的黑云压迫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人们抛弃了伦理亲情一切性命之外的虚无,变成披着人皮的野兽,大人下手吃娃娃、儿子下手吃老子、男人下手吃婆姨。冬夜漫漫,朔风横扫,不值钱的生命和灵魂一个接一个无声消失、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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