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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瓜子

2016-11-22崔芳菲杨阳

文学少年(绘本版) 2016年7期
关键词:瓜子姥爷姥姥

崔芳菲 杨阳

[初稿]

姥姥把一袋生了哈喇味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扔,半哈着腰隔空点着妈妈的头数落妈妈:“你买回来好几个星期了也不吃,不爱吃就别买呗!买回家来供着,放哪里都碍事……”说着泄忿似地用她那干多了活粗糙的大手在那摊开的塑料袋上捶了几下。

妈妈在电脑前专注地查文献,也不说话。

姥姥说:“我扔了啊!”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你想扔,就扔吧。”

姥姥和妈妈的战争暂时结束了。

是了,妈妈最近几年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要买回来几袋她不大吃,家里也没人吃的瓜子。时间长了,姥姥找到了一个洋词来,说妈妈是“心理消费”。

不过还真有两次,妈妈从单位回来,破天荒地没有去电脑前工作,拎着一袋被冷落了好些天的瓜子,盘腿坐到床上,让姥姥吃,还给牙齿不好的姥爷剥了小半碗瓜子。妈妈说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很高兴的样子,姥姥姥爷也乐呵呵的。当时空气中渗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晚饭的时候,妈妈的脸上现出少有的为难的神情。年逾四十的人了,有些怯怯地跟我说,她想再去买点葵花子,但这次,如果她没吃完,我得帮她消灭掉,省得姥姥再不高兴。

终于,我问她:“老妈啊,瓜子有啥好的?”

妈妈慢慢地往嘴里夹着菜,含含糊糊地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经过瓜子摊,看到摊主把一盆炒得热乎乎的瓜子倾在簸箕上,就忍不住拎上一兜回来。

我吃完了饭就自己回了书房,把门一关,台灯一开,这里是我学习的小天地。我的书房对面是爸爸的书房,但因为爸爸经常出差,每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常年如此,所以被我攫取来堆放旧书。姥爷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前,姥姥在屋子里转悠找活干,妈妈则总是坐在客厅的电脑前。姥姥姥爷的房间紧邻着我的,电视在他俩的卧室里,因为除了他俩,家里几乎没人看电视。每次电视打开,卧室门就关上了。姥姥姥爷真好,他们怕影响我学习。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走进来拧亮了床头灯,坐到我身边,说:“妞妞,你知道吗?妈妈小时候,经常一大家子人坐在炕上,围着一盘子刚炒好的瓜子,边吃瓜子儿边唠嗑儿。瓜子壳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现在看起来不卫生,但那时候不懂,也不多想,大家在一塊儿,热热闹闹过日子的感觉真好。有时候站在院子里吃瓜子,邻居来了都给抓上一把,大家有说有笑的。你姥姥姥爷还带着我们三个孩子,在晚饭后走挺老远去看露天电影呢……妞妞?”

“听着呢听着呢。”妈妈在告诉我一种我从来不知道的生活。那种生活,我没见过,它在妈妈的记忆里。

妈妈接着说:“我也一直不知道这两年自己为什么要买瓜子—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吃瓜子,是觉得好久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做点什么……每次买回来,我又想不起来吃……妈妈的眼睛好像有泪光闪现。”

我答应妈妈,以后我一定帮妈妈吃掉她买来的瓜子,不让她再挨姥姥的说。

床头灯的灯光倾在妈妈的脸上,她悄悄地又回到客厅去了,留下一片暖融融的鹅黄的灯光。

我盼望着妈妈不再买瓜子的日子。

[终稿]

晚饭的时候,妈妈的脸上现出少有的为难的神情。年逾四十的人了,有些怯怯地跟我说,她想再去买点葵花子,但这次,如果她没吃完,我得及时帮她消灭掉,省得姥姥再不高兴。

是了,姥姥因为妈妈这两年总买瓜子不止一次地示过威。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刚一走出自己的小屋,就见到姥姥把一袋生了哈喇味的葵花子往茶几上一扔,隔空点着妈妈的头数落妈妈:“你买回来好几个星期了也不吃,不爱吃就别买呗!买回家来 ‘供着……”说着泄忿似地用她那干多了活的粗糙的大手在那摊开的塑料袋上捶了几下。

妈妈在电脑前专注地查文献,也不反驳。

姥姥说,“我扔了啊!”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想扔,就扔吧。”

姥姥和妈妈的战争暂时结束了。

没想到过些天,又有一塑料袋瓜子摊手摊脚地出现在茶几上。姥姥又在客厅大发雷霆,怎么看怎么觉得那袋瓜子不顺眼,又舍不得扔,拎起来又扔下了。

这样的事情多了,这些不断被妈妈“请来做客”的瓜子成了家里的一个谁也解不出的谜,也成了一道让姥姥觉得最碍眼的“风景”。姥姥后来找到了一个洋词,说妈妈是“心理消费”,姥爷听完叹了口气。我也对妈妈的行为十分不解。

瓜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呢。我忍不住问妈妈。

妈妈愣了一下,怔怔地往前看着,过了一会儿自己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经过瓜子摊,看到摊主把一盆炒得热乎乎的瓜子倾在簸箕上,就忍不住拎上一兜回来;有时都走过了,又折回来买。我觉得在妈妈心中仿佛是有一种模糊而亲实的情感,但她又无法表达。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吃完了饭就自己回了书房,把门一关,台灯一开,这里是我学习的小天地。对面是爸爸的书房。爸爸经常出差,每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不失去工作。姥爷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前,姥姥满屋子转悠找活干,妈妈则总是坐在客厅的电脑前写论文。姥姥姥爷的房间紧邻着我的,电视在他俩的卧室里,除了他俩,家里几乎没人看电视。每次电视一打开,卧室门就关上了,他们怕影响我学习。

我躺下睡觉的时候,妈妈悄悄地走了进来,拧亮了床头灯,坐到我身边,说:“妞妞,你知道吗?妈妈小时候,经常一大家子人坐在炕上,围着一盘子刚炒好的瓜子,边吃瓜子儿边唠嗑儿。瓜子皮随随便便扔到地上,现在看起来很不卫生,但那时候也不懂,什么都不想,大家在一块儿,热热闹闹过日子的感觉真好。他们说着唠着,我在中间躺着快要睡着,好像有温暖的潮水在身边流来流去……有时候站在院子里吃瓜子,邻居来了都给抓上一把,大家有说有笑的。只要听说要演电影了,你姥姥姥爷就带着我们三个孩子,一起拎着小板凳,口袋里都揣一把瓜子,在晚饭后走挺老远去看露天电影呢……妞妞?”

“听着呢听着呢。”妈妈在告诉我一种我从来不知道的生活。我突然觉得,我们现在每天在屋子里各忙各的,好像一个个小人偶,每个人外面都罩着一个玻璃罩。

妈妈接着说:“我也一直不知道这两年自己为什么要买瓜子—其实不是真的想吃瓜子,是觉得好久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做点什么……每次买回来,我又想不起来吃……过一段时间家里没有了,心里空,又忍不住去买……”

晕黄的灯光照在妈妈一侧的脸上。她的眼里好像有泪光闪现。

我才明白,原来,妈妈每次携回一袋瓜子,是隐约中企盼从前的生活再回到这个家中。那一袋温热的瓜子,带来了妈妈记忆里的欢声笑语。可是,从前的生活却不会轻易地随着一袋瓜子回来……她连除夕都没和我们完整地看完春晚,几次跑回电脑旁工作,更别说平时能安安稳稳地吃瓜子了……只有两次,妈妈从单位回来,破天荒地没有去电脑前工作,拎着一袋被冷落了好些天的瓜子坐到床上,让姥姥吃,还给牙齿不好的姥爷剥了半碗瓜子瓤儿,学着他们的样子盘着腿在床上看电视。妈妈说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很高兴的样子,姥姥姥爷也乐呵呵的,当时空气中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答应妈妈,一定帮妈妈吃掉她买来的瓜子,直到她不用再靠买瓜子寻找回忆的日子。

姥姥

(第一业余评委)

呵呵,把姥姥平时说的话都写上去了。

大舅

(第二业余评委)

好,很好,非常好!文章唤醒我很多记忆,也让我反省并惭愧。不必改,一字不易。朴素、自然、真实,雕饰反不美。

大姨

(第三业余评委)

有点过于干巴巴的,比如情感的揭示, 很直接就“抬”出来了。文章里瓜子的出现,也是通过回忆的方式,没有再现场景,没有细节来引起别人的共鸣。有些地方很突然,比如“妈妈走进房间”之后说的话,直接就交代主题了,应该写出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妈妈什么神态。人物形象不丰满。作为文学作品,用来烘托的细节不够多。

小读者,怎么修改,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妈妈的瓜子》初稿与终稿比较后评语

沈阳农业大学附犙顮犙?小作者是一个细心敏锐的孩子,围绕着“妈妈的瓜子”,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抽丝剥茧,有张有弛地叙述了日常生活中看似平凡而细琐的小事—妈妈买来瓜子,没有时间吃,以至于放坏了味道;姥姥心疼,对妈妈买而不食的做法颇为不满,直斥其为“心理消费”(确实);我也十分不解妈妈对瓜子的偏爱。在聆听倾诉之后,小作者逐渐了解了妈妈内心对过往温馨生活的留恋与向往。

小作者的語言素朴纯净,落笔自然,终稿更是不凿痕迹。细较两稿,结构上的改动稍大:初稿中,由“姥姥和妈妈的战争”入手,终稿时则改为“妈妈怯怯地求我帮忙”,此处修改,既是为了达到首尾呼应之效,更是妈妈唤回热闹温馨的家庭生活成功的第一步;终稿中,作者将初稿时置于前部的 “妈妈和家人一起吃瓜子”的两次经历带来的不一样的快乐,放在了终稿的结尾处,使情感表达更平顺,主旨更加突出。

文章最为可贵之处当属小作者的用思之深。当下生活的快节奏、重压力,难免让人忽略了很多本该重视的情感。孩子们俯首于课业;父母们疲于生计、忙于事业;上了年纪的更长一辈,往往静守观望,不敢“打扰”孩子。于是我们本该温情热闹的生活,变得鸦雀无声,就像被玻璃罩笼住了一样,我们则变为里面没有声响的木偶。“妈妈的瓜子”是每个家庭的瓜子,是小作者代表每个向往其乐融融的生活者的呼唤与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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