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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的歌声

2016-11-19董改正

安徽文学 2016年4期

董改正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外公在皖南山区连绵林海中的某一个山坳里看林场,我常常去看他。他的木屋左侧就是山泉,清亮冷冽,岸上的山花杂树、天上的云影碧天把这泉水辉映得如同幻境。我拎着茶壶汲水时,有一只鸟单脚站在不远处的平石上,浑不在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眯上眼继续想它的心思。

外公烧的是柴炉子。这里杂树多,被风吹折的树枝多,刮落的树叶多,多得烧不完。外公拿小斧头砍断树枝,晒干了,再用藤条捆起来,贴墙脚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让人心安。

他早已引燃了炉子,我便把汲好的茶壶放在炉子上。外公背对着炉子面向山野,问:洗了茶壶没有?我回答:洗了。一只鸟在绿光中飞远。

我往炉膛里添柴,不一会儿茶壶就轻轻地试探似的响起一两声,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沟渠里忽然冒上几个泡泡。外公就把他用桐油漆得光亮的小凳子搬出来,坐在炉子不远处,看着远处的田畴、河流和村庄,但又不像在看,倒像是在听什么。

我便问他:家公,你在干什么呢?

听茶壶唱歌呢。他索性闭上了眼。

我也闭上眼。我听见泉水叮咚,听见松涛阵阵,听见鸟鸣啁啾,我甚至听得见云移动的声音,听得见松鼠爬树时抓落树皮的声音,还有松子落地,还有斑鸠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声,它们混杂在一起,远比茶壶那单调的声音好听。

我说,家公,这不好听。你听收音机不好吗?要不我给你来一段评书?

我说了段《薛刚反唐》,语气音调有模有样,甚至觉得有点神似评书艺术家刘林仙,但外公不理我,他只听茶壶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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