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文军

我小的时候，母亲有一天唠叨着要吃包子。听了母亲的话，一连几天，我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一日下午，放学归来。我刚下山沟，手被枣树枝挂了一下，鲜血直流。我抬头一看，山枣一个个、一串串、一枝枝、红彤彤、圆溜溜、似珍珠、赛玛瑙、像仙丹。夕阳下，在风中摇头晃脑。我灵机一动，摘山枣，卖枣胡，买几个包子让母亲尝尝，也算了却母亲的心愿。

从此，我每天下午放学归来，在山道上、山沟旁摘山枣，手、脸和衣服挂烂了，我也没告诉母亲这个秘密。母亲也没在意，以为我是淘气顽皮挂烂的呢。

星期天，我把枣胡拿到县城卖了，买了四个包子。我一路快步如飞，回到家，进门就喊：“妈，吃包子。”

母亲一愣，问：“哪来的？”“我买的。”我说。母亲不信，望了望我，看了看包子，举起手中的拐杖，把包子打掉在地。她让我跪在父亲的遗像前，大声训斥道：“咱人穷志不能短，当着你父亲的面儿，你说，这钱哪来的？”

一向疼我的母亲，从没捣过我一指头，今天出手这么重，我做错了什么？疼痛冤枉 憋屈，我忍不住悲声大放。我哭着告诉母亲——那天，母亲唠叨着要吃包子。我一连一个星期下午放学归来，在山道上、山沟旁、摘山枣，卖枣胡，买了四个包子。那天我在山沟旁摘山枣。一脚踩空，摔到在沟边。要不是沟边有棵树挡着，我早摔下悬崖，这辈子也见不到母亲了。

母亲无语。

半天，她把我从地上拉起，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看看我挂烂的衣服，摸摸我划破的手和脸，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