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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汉口·拣时光

2016-11-09宋尾

福建文学 2016年10期

宋尾

下 汉 口

家里最先醒来的人总是婆婆,其次是父亲、母亲,最后是我。这天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我不是被他们揪着耳朵拉起来的,也不是被他们的吵骂惊醒的。在我看来,醒来即意味着争吵,或者换个角度,是争吵让一天开始。不是婆婆和母亲对嚷,就是父亲跟母亲对骂,有时婆婆跟父亲也骂,但这种情况的确较少。总之,我一醒来就会听到吵闹,可以是为了任何一件事情。有时是互相指责对方起得晚。婆婆拖板车收完街上的垃圾回来,如果母亲仍躺在床上就会被咒“懒得屙血”;有时是母亲埋怨父亲没有帮她把麻袋搬到板车上——她靠着堆在墙角的那七个蛇皮袋里的武侠和言情书籍维持这个家;有时根本没有原因。他们习惯了,所以我也习惯。我躺在他们的吼声里继续做梦,他们在吵闹中还不忘突然扯掉我的被子,喝令我立即起床。但今天我不是被吵醒的,我觉得是身体里有一根弦把我拨响了。

这次是为了带在路上的几个白水蛋。母亲煮是煮了,但她煮了三个,被婆婆狠狠地咒骂道:“蠢得冒烟!煮三个,哪个吃,哪个不吃?”矮小的媳妇一直不大敢跟她对骂,懦懦地辩解:“你们一人一个,我又不吃!”“我吃?你哪次看我吃过你的蛋!”她们争吵时,父亲耷拉着肩膀,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拨弄他的单波段收音机,迎春牌的,那个东西时好时坏,所以他成天拿把螺丝刀,拆开捣弄半天,有时能行,有时又不行。于是他总是这样撬来撬去,一直到收音机的各种零件和螺丝滚得到处都是,最后,总是只剩下一个壳,和一块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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