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曾在我的笔尖

变得不成样子

那是因为我看到了她在追打妈妈

妈妈没有过错

唯一的过错

是因为妈妈是童养媳

她，不厌其烦地寻找着责难的借口

迫使妈妈一生都在小心翼翼

虽然如此

我不敢有更多的憎恨

因为她是爸爸的妈妈

她对爸爸好

就是对我们的恩赐

奶奶是精巧的

不足一米五的个头

对爷爷说话从来都是仰望

奶奶也天资聪颖

直蒙得小鬼子都走丢了道路

可奶奶却常常走丢

在家门口转一个身就找不到家了

但这不妨碍奶奶心里的路径

心到哪儿结局就一定到哪儿

奶奶是刚强的

刚强到嘴比铁还硬

能找到一万条理由

来证明自己的理由

奶奶心眼多得像筛子

也正是这筛子让全家在兵荒马乱中

成为漏网的鱼儿

得以逃命或者安生

我必须承认奶奶是伟大的

在爸爸离世后的十五天里

由于思念儿子而绝食至死

一个小脚的女人啊

一个小脚的女人刚烈如此

任凭怎样的形容都难以托载她的前生后世

纵然我把所有的修辞都铺在她的身下

也无法承担这惊天的重量

那是1986年的初夏

我在告别父亲和父亲的妈妈

我在告别一个伟岸的男人和一个伟大的女人

而我

注定要毕生来承受这敬仰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