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瓷记(外四首)
2016-10-15王彦山
天涯 2016年4期
冷寂如瓷者,终不免一碎
那不碎的,转入地下,等待着
被发掘,重新考证,登堂入室
要么,永眠海底,梦见遥远的大不列颠帝国
银器碰响的晚宴,瓷已往
遥不可追,脱胎于宇宙洪荒前的高不可问
玩泥巴的众神,在揉搓你的同时
也在塑造我,用一千多度的窑火
拷问你,锻打你,改变你
湿气过重的肉身,那流遍你全身的
是不屈的泪水,釉一般凝固你
凤凰样华丽起飞时,喷薄而出的玉玲珑
两两相碰吧,以空对空
相互温暖吧,以冷对冷
再一次玉石俱焚,两次相遇
进入同一永恒,那碎得不能再碎的凤尾
便是一片瓦全,想摔你就摔吧
我的母亲
电话接通,六岁的女儿
在跟奶奶说话,说着说着
女儿说:“奶奶,我听不懂你
在说什么。”电话那头
一个苍老的停顿,仿佛地球自转时
瞬间的犹疑,母亲在搬运自己的舌头
挤出的普通话,生硬,一如她
耿介的大半辈子,怎么历经世事
也难字正腔圆起来
冬天了
只有你还没有来看我,只有我们
还没有爱上对方,只有你还没有
被一双旅力方刚的臂膀从后面
紧紧锁在宽厚的胸前,带有普世意味的阳光
走了很久,才照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
一把木椅子上,单位的围墙里
只有不肯低下头的疏影,还横斜在
一滩死水中,哦,只有你,只有我
还没有动身去爱你,只有我们的孩子
还赖在窝里孵,一枚不被应试教育承认的蛋
冬天了,她只想要一个温暖明亮的鸡舍
盛放她更多的蛋,她不想上幼儿园,只想
做一个漂亮、骄傲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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