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的苦难
2016-09-29
新民周刊 2016年37期
多年前,和平里有一家电影院,叫“第五工人俱乐部”,我在那里看到了《悲惨世界》,连续看了四遍,电影开头似乎有一行字幕,说,只要世上还有苦难,这个故事就还会流传。穷苦的冉阿让偷了一块面包,被判罚五年苦役。后来他变成了一个有钱人,乐善好施,还当上了市长,他帮助妓女芳汀,救助孤儿珂赛特。里面有个贪婪的坏人,名叫德乃第,他写信的时候问:“绝望的绝怎么写?”他的女儿回答说:“绞丝旁加色。”德乃第说:“绞丝旁放在左边还是右边?”我当时觉得这对话太有意思了,难道法国人会用汉字写信?后来,我看了雨果的小说。再后来,我在伦敦西区看到音乐剧《悲惨世界》的大幅广告,一个青年在街头堡垒中挥舞着红旗,跑去买票,才知道场场爆满,《悲惨世界》是全球上演次数最多的音乐剧之一。前两年,安妮·海瑟薇主演了《悲惨世界》,音乐剧中的那几个著名唱段顿时流行起来。如此说来,这个故事我反复看了三十年,它在我心中激发的道德震荡却越来越小,最早的那个少年,在电影院的木头椅子上,发誓要建造一个更人道的世界,后来是一个中年人,躺在沙发上,看音乐剧纪念版蓝光碟,惊叹于德乃第夫妇的那一段对唱,觉得这两个人也不那么讨厌,那个唱段太诙谐可爱了。
一般来说,描写苦难的作品会得到较高的评价。但在我读小说的过程中,那些描述苦难的现实主义小说越来越显得无趣。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认真想过。直到有一天,读到文学评论家特里林的一篇文章叫《惰性的道德》,特里林从一本美国小说谈起,那本小说的大概情节是,某个青年,本来在技校读书,看似有不错的前程,但父亲生病了,他不得不接手父亲的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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