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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树下的歌声

2016-09-29薛荣

飞天 2016年8期

薛荣

我五岁那年的腊月,天冷得亘古未见。

看到生人上门,老狗黑四扑上前去,张开口刚叫了一声,就冻得合不拢嘴,那一声“汪”冻成了冰坨,梆的一下砸到了冻土地上。山下的一户人家生火做饭,一缕蓝蓝的炊烟从屋顶刚刚升起,就冻得笔直,多大的风都吹不倒。黄昏时分,我穿着一只半棉鞋,两只裤管一高一低放火归来,却见外院的光棍汉铜锅大爷扛着根木棍推门出来,一曲忧伤的爬山调被狂吼的北风吹得东一句西一句:

手拿着镰刀割沙蓬,

站在那土疙瘩瞭情人。

……

半天空的大雁对对挨得紧,

你多会儿能和我一搭过光景。

……

老人家被北风噎得不出声了。我赶紧上前问候:“大爷,您也穿林海过雪原去呀?”铜锅大爷说:“灰孩子,尽放铜哩!大爷这么大岁数了,哪惹得起人家座山雕!我要去茅房。”“您去茅房扛根棍干啥?”“你不看这天有多冷!撒了尿不赶紧拿棍子往断打,尿柱子就把人跟地冻住了。”要不说人老成精,你看这老汉有多聪明!

最有趣的是我家对面的三昌爷,三九天大清早上山挖药材,傍晚回了家,在火炉前向了一回火,手掌在脸上一揉搓,两只耳朵齐刷刷掉在了地上,竟然一点不觉着疼。三昌爷把耳朵捡起来,知道安不上去了,仔细把玩了一回,一只顺手扔进了炉灶,一只推开门喂了我家的老狗黑四。过后,三昌爷把鬓角的头发蓄成两绺青丝,把两个黑黑的耳洞遮盖了。微风吹来,两颊的乱发飘飘洒洒,一派仙风道骨。只是从此辨不清声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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