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耕二先生的猫
2016-08-23蔡澜
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 2016年24期
蔡澜
我和岛耕二先生相识,是因为请他编导一部由我监制的电影,谈剧本时,我常到他家里去。走进他家,我便看到一群花猫。年轻时的我,并不爱动物。
岛耕二先生抱起一只猫,轻抚着说:“都是流浪猫,我不喜欢那些富贵的波斯猫。”
“怎么一养就养那么多?”我问。
“一只只来,一只只去。”他说,“我并没有养,只是拿东西给它们吃。我是主人,它们是客人。‘养字太伟大,是它们来陪我的。”
我们一面谈工作,一面喝酒。岛耕二先生喝的是最便宜的威士忌,才卖五百日元,他说宁愿把钱省下来买猫粮。
当年面巾纸还是奢侈品,只有女人化妆时才用,但是岛耕二先生家里总是这里一盒、那里一盒,随时能抽几张来用。他最喜欢为猫儿擦眼睛,一见到它们眼角不干净就跟我说:“猫爱干净,身上的毛用舌头去舔,有时也用爪子洗脸,但是眼缝擦不到,只好由我代劳了。”
我们一起合作了三部电影,遇到制作上的困难,岛耕二先生总有用不完的妙计,为我这个经验不足的监制解决问题。半夜,岛耕二先生躲在旅馆房中分镜头,推敲至天明。当年他已有六十多岁,辛苦了老人家,但我当时并不懂得去珍惜。
后来羽翼丰满的我,已不再局限于在日本发展,便飞到世界各地去工作,许久未同岛耕二先生见面。
他去世的消息传来,我不能留下工作人员去奔丧,我的第一个反应并没想到他悲伤的妻子,反而是想到那群猫怎么办。
回到香港,我见办公桌上有一封他太太的信。
“……他告诉我,来陪他的猫之中,您最有个性,是他最爱的一只(啊,原来我在岛耕二先生眼里是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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