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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

2016-08-05文珍

野草 2016年4期

文珍

那个倒h转的世界,

那里左总是右,

那里影子是实实在在的身体,

那里我们整晚醒着,

那里天国是如此肤浅而此时

大海如此深邃,而你爱我。

——伊丽莎白·毕肖普《失眠》

1

2012年夏天在乌鲁木齐,我在饭局上偶遇了维吾尔族姑娘热米拉和她妹妹。因为正好顺路,吃完饭我打车带她们一程,在车上说到开怀处,姐姐突然搂过妹妹用力一吻,两个人笑作一团。妹妹至少二十五岁,而热米拉比我还大几岁。

我当时就被这火一样的热情惊呆了:在我们那边,就算是亲姐妹,长大后也不互相亲脸颊了。

这有什么。热米拉说:我很爱她,她也爱我。妹妹,是不是?

一定是出于汉族独生子女拘谨惯了秘不可宣的艳羡,我主动给她们留了电话。没过多久,热米拉就真的到我挂职的出版社来找我了——她就在附近的文化厅上班。

这次来的只有她一个人。热米拉身材纤瘦,脸型细巧,浓眉深目,是个漂亮姑娘,但一直未婚,在她的民族里算大龄剩女了——她这样说的时候,表情惆怅。

她告诉我她是喀什人,说,“我们那儿真不像你们汉人想象中那样危险。我希望你了解更多的我们。”民考汉读完大学后留在乌鲁木齐并不容易,进文化厅工作更不易。想找到年龄相当合适的同族对象则难上加难——尤其她还喜欢文学,自己也写散文,喜欢李娟——你们的李娟,她说。

这个在乌鲁木齐生活了十几年,酷爱读书写字,也会相当自然地抱怨南门修鞋的汉族大叔收两块钱太多的喀什姑娘,那一年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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