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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葡萄与苦瓜

2016-07-05李舒

看天下 2016年17期

李舒

西门庆家的饮食,每餐都令我垂涎,只有一顿饭例外——四十九回的胡僧之宴。

那顿饭其实是相当丰盛的,因为西门庆需要向胡僧讨要那传说中的淫药,所以着意款待,吃了二十道菜,三道点心,一道汤,直把这位举止不凡的和尚“吃的愣子眼儿”。

一切都打着“要春药”的幌子,连饭菜也香艳异常,“一碟肥肥的羊贯肠”、“一碟光溜溜的滑鳅”,不知道怎么,令人毫无食欲。还有“两样艳物”,拿来与胡僧下酒:一碟子癞葡萄、一碟子流心红李子。

流心红李称为艳物尚可理解,癞葡萄如何可称为艳物?

在我的记忆里,癞葡萄是一种可怕的水果。外表如同癞蛤蟆的外皮,剖开挖出的籽儿,只有一点点甜味,却红得吓人。我上幼儿园时,下午吃餐点,居然发过一次癞葡萄,班上的小朋友,吓哭了两个。我直接没敢剖开,回家时经过河边,悄悄扔了。

后来读汪曾祺先生的《吃食和文学·苦瓜是瓜吗》:“我的大伯父每年都要在后园里种几棵癞葡萄,不是为了吃,是为成熟之后摘下来装在盘子里看着玩的。有时也剖开一两个,挖出籽儿来尝尝。有一点甜味,并不好吃。而且颜色鲜红,如同一个一个血饼子,看起来很刺激,也使人不大敢吃它。当作菜,我没有吃过。”他特意强调,癞葡萄就是苦瓜。

苦瓜在小朋友的心目中,亦是面目可憎。每到初夏时节,母亲总要做苦瓜。不用进厨房,闻到苦瓜焯水的味道,已经有世界末日感。苦瓜炒肉片也好,酿苦瓜也罢,我统统讨厌,只好把苦瓜埋在饭底,找一切可能的机会丢掉——当然不成功,只好像吃药一样咽下去,实在不能咀嚼,因为一嚼,就有一种黄连片在嘴里融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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