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边补诗话
2016-07-02陈先发
诗歌月刊 2016年7期
陈先发
1、一个诗人真正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知音,也并非一个对立面。在俞伯牙对面,
钟子期只是假象。当诗人向外索求一个知音或对立面时,他想谛听的是哪边的丢失感更深。他会往那里去。正如一个盲者无须见得桃花也不必识得刘郎,但他会闯入“玄都观里花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的巨大丢失之中。在那里,他看到自己并可互酬以涕泗滂沱的永恒情感。
2、诗是对已知的消解。诗是对“已有”的消解和覆盖。如果你看到的桦树,是体内存放着绞刑架的桦树,它就变了。如果你看到的池塘,是鬼神俱在的池塘,它也就变了,诗性就在场了。诗即是将世上一切“已完成的”在语言中变成“未完成的”,以建成诗人的容身之所,这才是真正的“在场”。
3、一个经典作家或诗人,并非人类精神领域匮乏感的解决者,而恰是“新的匮乏”制造者。制造出新的匮乏感,是他表达对这个世界之敌意的方式。换言之,也是他表达爱的最高方式。而且,他对匮乏的渴求、甚于对被填饱的渴求。
4、我们常常谈论现实二字,我觉得对诗歌而言,存在四个层面的现实:一是感觉层面的现象界,即人的所见、所闻、所嗅、所触等五官知觉的综合体。二是被批判、再选择的现实,被诗人之手拎着从世相中截取的现实层面,即“各眼见各花”的现实。三是现实之中的“超现实”。中国本土文化,其实是一种包含着浓重超现实体的文化,其意味并不比拉美地区淡薄,这一点被忽略了,或说被挖掘得不够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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