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鼻头
2016-06-28薛舒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16年6期
有人一直忙忙碌碌埋头苦干,有人一直闲闲悠悠看风景,更多的人只是指手画脚叽叽喳喳,平静的小巷上演着一段疯魔般的爱恋,只等到强大之后便要突破重围,大白天下。芸芸众生闲言碎语是一座牢狱,却不知到底囚禁了谁?
一
殷小妹坐在一张旧竹椅里,旧竹椅摆在方裁缝家门口,坐在旧竹椅里的殷小妹眼睛定定地看向西市街尽头,那里有一座高耸的石拱桥。下午四点钟,石拱桥上冒出一颗硕大的黑脑袋,紧接着是一双滚圆肉实的肩膀,然后是鼓鼓囊囊的白衬衣一高一低的前襟,再然后,两条沾了一块灰一块泥的裤腿交错上升,与此同时,一双几乎看不清颜色的脏球鞋露出来……待那矮壮敦实的身躯完整升上桥头,殷小妹一挺腰肢,在一阵竹椅吱嘎乱响声中站起来,朝桥头渐渐接近的壮憨的身影呼唤道:方弟弟——方弟弟——姆妈在这里——
自从嫁给方裁缝后,殷小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一张竹椅里,仰着头颅看西市街尽头的石拱桥,看桥上来来往往的人。方裁缝的家就在桥下的西市街上,不管春夏秋冬,那把竹椅总是摆在家门口。有人从石拱桥上走过,都要被殷小妹从头到脚看个透,一直看到那人走至跟前,走过她家门口,她还要跟着扭转脑袋,直看到那背影渐渐消失在西市街的另一个尽头。看多了,殷小妹就把西市街上的街坊邻舍认了个遍,还知道了他们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几时上班,几时落班,几时买菜,男人几时换一趟煤气罐,女人几时回一趟娘家……38号的沈家姆妈,每天下午四点半去买菜,那会儿,市场里的落脚菜不到早市菜价的一半,下午五点,桥头就会升起一颗梳着花白发髻的瘦削脑袋,那是买完菜回家的沈家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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