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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醉梦

2016-06-03杨传向

参花(上) 2016年5期
关键词:儿歌鸟儿

◎杨传向



鸟鸣醉梦

◎杨传向

早春,凌晨,乍暖还寒。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穿透窗子,扬起一屋旋律,钻进我的被窝梦里……

是不是该起床了……可我没有这个念头。

倒觉得这些美妙的声音像摇篮曲一样,优雅、柔和、亲切,使我睡得更心安神定。当然,这心安神定不只在睡的舒适上,更在梦享天籁的甜蜜里。在这种状态下的享受,对我和鸟都有好处:我可以听得沉迷,鸟可以唱得倾心;双方相得益彰,互无干扰。

本来,我从小就有听歌入眠的习惯。我的幼儿时期可以说是在母亲的儿歌里度过的。老母亲在世时,经常拿这对比着我的孩子及孙子,以此来笑话我,说他们如我一样的习惯是因为我的遗传。

我的孩子和孙子她老人家都带过。她在带幼儿时期的他们时,总是一边摇着摇篮或轻拍着身子,一边唱着我从小听过的她年轻时随口创编的那些不知唱了多少遍的曲子和歌词。如果那些曲子和歌词是人的话,我想也必定和她老人家一样苍白了鬓发。尽管如此,幼儿一听到她的歌声,要么高兴地笑了,要么安分地睡了,以致她凭此而使得小童真们一刻也离不开她,长大了也不会忘记,在她越不过第86个岁月时,还抚棺洒泪说老祖宗的这事儿呢。

记得那时,渐渐大了的我不睡摇篮后,母亲的儿歌也就渐渐地稀少了。当然,少的原因主要是养家糊口的艰难挤压了她唱歌的时间,也消磨了她的兴趣。即使这样,我听歌睡眠的习惯却不见改变,相反兴趣更浓了。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歌的原因吧!可是这歌是什么?又从哪儿来?当时作为一个散居偏僻湿地的农家人,左右邻舍又远,村里的广播都怕耗材而不愿意多放,能够满足我这个习惯或嗜好的,应该还是母亲的儿歌及其带来的影响。

母亲创编的儿歌大多取材于鸟儿。比如:

“麻雀果果(叫声),果到山里捡柴火,打枪的哥哥不吓我,我的亲哥哥来接我……”

“丫鹊(喜鹊)尾巴拖,听我唱倒歌,先生我,后生哥,爹爹结婚我打锣,我从嘎嘎(外婆)的门前过,嘎嘎还在摇窝里坐……”

“八哥八哥别啰嗦,你的歌儿没有我的多,我的歌儿用船拖,大船拖到津市河,小船拖到阳澧窝……”

“咕哥哥咕咕,酌香油,舂粟米,我的命好苦……”

这些取材于鸟的儿歌,虽然土腥重,乡味浓,却乳汁般的哺育了我幼儿时期的情感,树一样地深深根植到了我天真的灵魂和幼小的记忆,使我对鸟产生了特殊的感情。

我长了些记忆的时候,父母没日夜地消耗在集体工作上,除一日三餐和夜宿外,很少在屋里停留,更不会有时间招呼我。我孤独地在家,只有屋前屋后、地上树上,飞来飞去、跳跃鸣叫的鸟儿做我的朋友。

我哼着母亲创造的儿歌,看鸟飞,听鸟鸣,学鸟叫,直到7岁上学。那个时候,动听的鸟鸣对我的影响竟然在我的生命中不知不觉地定位成一个嗜好。我听鸟不仅仅是为了催眠,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睡眠才去听。

不得不承认,由于天生的嗓质不配唱歌,我不能跟鸟学成口技,唯欣赏乐之迷之醉之而已。不过这种乐、迷、醉,经久便积识成知,渐渐专业起来,使我能够辨别出许多鸟鸣的音色、音域和音阶。

鸟鸣那清脆悦耳的音色、音域和音阶,有高低、洪细、阔狭、清浊的变化和差异。其变化和差异,比音乐学描述的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等古音,C 、D、 E、 F 、G、A 、B等现代调种,及其与之对应的1、 2 、3、4 、5、6、 7 还要丰富;远远超出人类话语的阴、阳、上、去四种声调。

这些变化和差异,表现着鸟儿们丰富多彩的感情风格。这些感情风格到底有多少种?谁能够说出穷尽?我只能将其喻之为诗,借用司空图的“二十四品”诗论以描一斑。这就是——鸟鸣如诗,个性万象:

有的雄浑,如斑鸠寻伴;有的冲淡,如鹤唳云间;有的纤秾,如莺戏柳荫;有的沉著,如鸿雁排空;有的高古,如夜鹰惊梦;有的典雅,如幽鸟相追。

其精神者,青春明漪,生气远出,如鹦鹉学舌。其缜密者,一步四顾,妙语致巧,如小雀穿堂。其洗炼者,心纯照水,身净莹镜,如八哥会友。其劲健者,走云连风,神飞贯虹,如鹰击长空。其飘逸者,卓尔不群,衣袂拂尘,如鱼鹰独步。其绮丽者,明华辉杏,富贵傲类,如锦鸡开屏。其自然者,潺溪流转,瑶琴轻抹,如黄鸭访友。

如果从共性上看,什么鸟都会在它们羞涩于爱情之际含蓄;什么鸟都会在它们的生活与爱情成功之后豪放。鸟在它们求存拼搏之时,其鸣叫会显得对同类疏而淡之,野而不羁。面对异类或情敌,鸟鸣也以超诣和清奇而自傲。在失败和挫折面前,其鸣也悲慨。在强者面前,它们也委曲。对于它们的妻儿,它们会鸣出情真心直的实境。所有的鸟在异性面前,都会用超常的音乐舞蹈来形容自己。为博得追求的目标,它们也要以旷达胸怀取悦于众。细听夜幕来临时归巢的呢喃,那语调的流动就“若纳水輨,如转丸珠”……这样以诗喻鸟鸣后,再反过来以鸟鸣看诗,倒觉得司空图当年写出千古经典,是不是有鸟鸣的启发。

我也不能说我听鸟有水平,但我可以说在享受鸟鸣旋律的美趣时,会常常被它们的情感、活力及生存状况所感动。这种感动往往把我化入虚灵。其虚灵若以四季特征概览,则是:

春鸟之鸣,其初声是从融化的冰雪里钻出的生机,有桂叶绽紫芽的娇弱,有桃李孕蕾苞的腼腆。继而便是雪融山溪,瑶琴悠然的婉转;娇蛾蛰醒罗帐的羞涩;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红楼玉笛飘夜梦的清幽。春鸟于飞比翼时的彼此唱和,优雅也好,清脆也好,俱为极尽燕尔呢喃之能事的“春风”格调,关雎情性。

夏鸟则是花溅果长的劲动,绿叶扶疏的厚道。夏气里的微曦把夜幕拉开一线鱼肚时,竹树林里便有白头翁、黄莺之类的黎雀儿首先哨出催工醒眠的信号,接着便荡漾起一派朝气蓬勃的气氛:所有的鸟儿都会亮嗓唱晨,翅扇击节扭身伸颈舞之蹈之,竹树一下子就被它们赶走懒意,在晨光里抖落一身璀璨的珍珠后,拍掌啧啧赞赏,举手画脚地应和。要说这个季节最具特色的夏鸟之鸣,当是雏鸟初孵时的母鸟唧唧;小鸟学翅时的大鸟叽叽;新一代成鸟在走上独立生活道路之前为报恩父母而衔来食物后殷勤的喳喳。这一系列的鸣叫,是“舐犊”之情,是家教之训,是反哺之德,最撩人感叹。

鸟之鸣秋,是深沉而厚重的,有木叶悠飘秋风的丝丝恋意;有黄草老秋的浅浅叹息。当然也有橘柚满实的灿烂笑靥。不过最显特色的秋鸣,当是候鸟迁徙掠空时在瓦蓝的长空道辞深秋的告别,这告别声如一道长长的弧线,带着如血的残阳飘划下来,把爱、怨、依恋和愁绪散发在绵绵的纠结与难缠里,酿出漫天悲凉,渲染千古风情,于是便胎出了宋玉的《九辩》、杜甫的《登高》、欧阳修的《秋声赋》之类的情感种子,萌发出羁旅相思、落叶归根、落木叹暮的心念之芽,长成“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果子,深深地储藏在人的灵魂中。

冬鸟之鸣,是山寒水瘦、枯树傲霜的内涵和坚韧。从那些啾啾喳喳、唏唏嘘嘘的鸣叫里,只要入心凝神,就听得到“古道西风瘦马”及“风雪夜归人”的气息,看得到边塞诗人的气质,当然更有饥者歌其食的情绪。那些越冬的雀儿、长尾巴喜鹊、巧嘴的八哥,一片云而来,又一片云而去,急急匆匆、忙忙碌碌、吵吵闹闹在浓霜覆盖的收了庄稼的空寥田野里,或朔风漫卷枯叶的野陌上,或青青的油菜地,这是一种生命的责任、劳动的义务,也是抵御寒冬的坚毅。

此刻,鸟鸣!

我听也悠悠,梦也幽幽,睡也恬然。

黎雀儿的叽叽分外缱绻,喜鹊的喳喳分外绵缠,斑鸠的咕咕分外纠结……

我如往常一样,边听这些熟悉的鸟鸣边判断它们的方位及其夜宿的所在。这所在就在我熟悉的宅居四围的竹树里。竹树满足着鸟儿时,也满足着我对鸟鸣的欣赏。一种爱屋及乌的感情关联使我每听鸟鸣竹树时,总要想起竹树,总会由溺爱鸟鸣而生发出对老家竹树的感情,而且这种感情并不亚于鸟鸣。以至在许多梦夜,老家的竹树们都会一丛丛、一株株、一枝枝、一叶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和心田,让我的思维翅膀惬意地萦绕,忘形失骸。

老家宅居的东、西、北三面都有高大的白杨、椿树、樟树、柳树,南面是橘树、桃树。北面除树外还有竹园。东面穿树上堤,放眼向东,是烟波浩渺、浪鳞涌动的北民湖,湖边滩洲绿草茵茵。这就是湿地的中心区域。在大堤上再转头向西,是漫无边际的澧阳平原。平原的春天百花争艳,油菜泛金;夏天红荷耀眼,禾苗透碧;秋天橘柚飘香,稻浪滚滚;冬天雪絮弥漫,炊烟袅袅。

这里不仅是鱼米之乡,更是鸟的天堂。一年四季里,鱼鹰是斑斑残雪;野鸭是漫天霜叶;朱鹮是一片乌云;老鹰是巡航机……300多种鸟儿在此休息养生,不少把家安在撑天大树上,或丛丛密密的竹林里。它们每天载歌而出,又高歌而归。

这样,我的家乡我的家,就成了鸟儿的乐园,母亲的儿歌源泉。

梦听鸟鸣,睡也踏实,感也空灵。

我的灵魂在天籁中经受洗礼。渐渐感到,鸟鸣清晨,歌唱它们的爱情和生活,是对生命的虔诚,是对朝阳的礼赞,是上帝天使给万象生命的启迪。

鸟鸣一晨,引领着岁走一天。这一天又是一个花开花落的历程。人生有鸟作伴,鸟来启示,鸟鸣美化与升华,是多么好啊!

我仿佛羽化到了鸟的队伍,跟随着热闹的八哥、喜鹊、斑鸠……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儿歌……

在我倾情的歌声中,母亲从竹树深处来了……

“爷爷!爷爷!还不起床!懒虫……”6岁的孙女来扰我了。

(责任编辑 季娜)

我终于醒了:我现在深圳!

作者简介:杨传向,网名:醉剑琴心。湖南省常德市澧县人,中学高级教师,湖南基础教育科研基地首席专家,中华辞赋社会员,中国文章学研究会会员,省写作学会会员,市作协会员。“江山文学网”签约作者。曾主编或独著科研专著5部,出版诗词集一部。发表科研论文和文学作品2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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