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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敌人

2016-05-30丰一畛

滇池 2016年2期

丰一畛

1

集市上的买卖声连成了网,亮晶晶的,还有弹性。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突然,声音里凸起一阵杂乱无章,然后又静了。我抬起头,看到拿着编织袋或提篮子的行人正停下脚来莫名张望;路两旁的小贩快速将摊子往里侧边拉拽。我起身窜出包子铺临时搭建的帐篷。一股黑烟升起来,那是时风牌三轮车,我太熟悉了,我家就有一辆。三轮车冒着烟近了。

——大哑巴。我的尖叫破了音。

黄豆芽、小甜瓜和香椿牛慌忙跟出来,嘴里骂:妈了个巴子的,怎么了?

谁还打了个嗝,臭烘烘的,就像那天晚上做的梦。那晚我梦见大哑巴全身腐烂了——不止是那条腿,是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里都生了蛆。我吓哭了,慌乱中抓起哥哥的一只脚丫子。哥哥蹬开我,我又死死抱住。迷蒙中的哥哥满是愤怒,“怎么了?”

“臭,”我打着颤音,“臭。”

我那么大声,哥哥却没听见似的,脚一使劲,把我踹回被窝。他还把腿压在我肚子上,我感觉呼吸困难。我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臭味变成固体卡在喉咙那儿,硬邦邦的。就在快要窒息的那一刻,我醒了。

时风三轮车上的确是大哑巴。他穿着条形的衣服斜身站在车厢里,脑袋成了个秃瓢。三轮车以前像是拉牲口的,车厢四周边缘焊有高高的铁架子。大哑巴的双手被铐在铁架子上,手铐闪着蓝莹莹的光。司机一路摁着喇叭,震天响。可人们表情呆滞着,车到跟前,才极不情愿地往边上挪脚。车走得越来越慢,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喇叭声起先是间断的,钻天猴般啾啾往云上跑,后来就成了串,一声叠着一声,辨不出疏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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