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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欠的快乐

2016-05-21闫晗

南方人物周刊 2016年14期

闫晗

第一次吃糖花生是在小舅家,酥脆的花生仁上裹着白色糖衣,入口香甜,是小孩子喜欢的。

那时我上小学四年级,而小舅得了肝癌,查出来时已经到了晚期。采取了一些治疗手段,却只是增加了他的痛苦,而亲人们总不可能什么措施都不采取。

到最后也就不抱希望,满足他一切想吃想喝的愿望。

姨妈和我妈每周末都去看他,带着各种各样的吃食。他想吃盒装的冰淇淋,还想吃电视广告里见过的“大碗面”。冰淇淋我妈提前买好放在冰箱里,全然忘记了家里还有一只小馋虫虎视眈眈。我只是觊觎了一阵,就放弃了。妈妈买了一整箱华丰方便面,姨妈说,不对,小舅想吃的是大碗面。我妈恼了:不都一样的东西吗?其他人说,不一样。然而装在泡沫碗里的方便面除了多了个碗外没啥不同,广告里那些鸡蛋、牛肉、大虾是没有的。

我坐在小舅家的炕沿上,他倚着被子坐着,拿给我一些糖花生,很甜,我吃起来却觉得忧伤。我跟小舅接触不多,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他是个话少的人,也不擅长表达。但我知道,他快死了,我为自己没有感受到痛彻心扉的痛苦而自责。

我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糖衣花生,看着小舅妈哀哀凄凄的神情,有些尴尬,这尴尬感持续了很多年。或许小舅妈本来就没怎么笑过。在亲戚们的口中,她节俭到了刻薄的程度,蒸的馒头经常是死面的,因为自己火力壮不怕冷而给家人盖很薄的被子。有一次她回娘家住了几天,小舅把厚被子拿出来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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