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外二篇)
2016-05-14沉洲
山西文学 2016年5期
沉洲

不惑之年过后开始踩刹车,可怕的惯性力量还是把我飞快带进知天命的年纪。以我对生命预估的七十寿限来说,人生上卷初始部分那些繁琐杂乱的小事情也该盘点清算一下,留下少数珍稀的,其余全部扫进垃圾堆,腾出的大脑空间用来贮存阳光雨露。
“文化大革命”开始那年,我刚好六岁,无法感觉到这场运动的摧枯拉朽。
通常酝酿成骤风暴雨总是要消耗一些时间的,紧赶慢赶刮进东南一隅,抵达闽赣边界的山城,再花力气打乱一下千百年来形成的淳朴民风,让彼此温文尔雅的你我拉下脸皮彼此揭发、斗争,两年时间已经过了。山城的运动终于也渐入“佳境”,那年我八岁,正好大到刚懂点事又小到没资格介入,纯粹一个“事不关己”的目击者,心无微澜,留下一份稀罕的收藏。
父母亲都是解放初期参加“土改”工作队的国家干部,身为县商业系统的会计和出纳,长年累月与公款打交道,是俗语里所谓“常在水边行”的那一类人,为人处世从来就格外地谨小慎微。三反、五反、肃反、整风、反右派、四清……一波接一波的运动过后,他们身边那些革命队伍里的“蛀虫”,躲过了上一次也躲不过下一次。匪夷所思的人和事接二连三冒出来,父母亲仿佛就是胆小易惊的兔子,对自己的言行更为检点审慎。山城的“大革命”刚起了个头,他们已经敏感地嗅出了火药味,借着护送一位生病同事到省城医治的机会,双双称病滞留在福州老家,当“大革命”的逍遥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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