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薇

曾围坐在树下笑谈家常，间或有两三个顽皮的小孩上树摘梨。但如今，只怕那棵老树也看惯了世上风霜，减了锐气，增了和气，顶着少许空壳，残留于世。

近看，那树里流淌的不再是散发树木幽香的新鲜血液，而是填充着树渣和虫屎的混合物。其间或有小孩攀爬树干，自以为很骄傲地抬头挺胸，却不想，嘎吱一声，折断了老树的臂膀，也减了小孩们的兴致。春日里，老树的满目疮痍与盎然的绿色格格不入，它那三三两两稀稀疏疏的枝条，在秋冬的肃杀中已所剩无几，只剩下似倒写的“人”字的树干。冬日里，人们为那些新生的树木穿上了衣服，绑上了绳索，而那老树却光秃着身子无人问津。虽然有时纷飞大雪，银装一片，但那老树没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它的身上混杂着这一撮那一撮的雪花，最可笑的是，雪花完全遮不住那粗糙的皮肤、那苍老的容颜。老树于寒风中独立，瑟缩着身子，它累了，它倦了。

忆当初，我在那棵梨树下荡过秋千，搓过麻桑，吃过钩枣，撬过板栗。还在花好月圆的中秋佳节之际，与许多姐妹弟兄一起拜月吃饼。仍记得月光如水，那枝繁叶茂的梨树的影子映照在老屋的墙面上，微风拂过，摇曳多姿。我们兄弟姐妹们一起跳舞歌唱、玩影人，甚至忘了夜深的更深露重。奶奶安详地坐在梨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追逐打闹，时不时地喊一句：“乖孙子，慢点嘞！”月光柔柔地拥抱着我们，我们簇拥着奶奶和梨树，伴随着梨树的木香，情绪飘扬，远入梦乡，不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