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尾还有一个洲
2016-05-14朱斌峰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6年8期
朱斌峰
去和悦洲之前,没料到长江汛期已经来临。我对气候缺乏敏感,只知冷暖,不知节气,甚至对天气预报都心存怀疑。这不怨我,我从小在城里长大,学的是工民建专业,干的是盖楼房的活儿,只关心高楼大厦拔节生长,不懂春耕秋收、潮涨潮落。我是康城房地产老板,与老天爷打交道不多。我也没料到和悦洲会似曾相识,或许我曾经在梦里去过吧。

我从六岁开始就一直想去那个叫和悦洲的沙洲看看,那是我父亲当知青下放的地儿。据说,当年父亲挎着上写“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黄书包,意气风发地去了和悦洲,可终究没有扎下根来,四年后又以哮喘病为名返回银城,在城里当了一辈子管道工。在我印象中,父亲是家里的常驻客人,他除了用老虎钳、螺丝刀修理生病的电线、水龙头时颇为专注外,总沉默地枯坐在小竹椅上,心不在焉,眼神漠然,离我们很远。他对大事小事不闻不问,对家中成员客客气气,从没动手调教过我,甚至从没接触过我的身体,让我觉得能被他揍一顿真是件奢侈的事儿。母亲常常喋喋不休地抱怨父亲的魂丢在和悦洲了,像念咒一样,因而我一直想去那儿找点什么。
父亲从没跟我们说过和悦洲,只是在听到母亲提及那个地名时,白脸会变成猪肝色,喉结一上一下滚动,就像要窜出老鼠来,但每次都引而未发,慢慢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年老的管道工退休后写了篇回忆录,他满怀深情地回忆了他的童年时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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