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相关的只言片语
2016-05-05任家范
北极光 2016年3期
关键词:钥匙
任家范
纸烟
父亲吸食纸烟的情景,弥漫在母亲去世后的二十几年里。
那些个漫长的日子,父亲被困窘的家境和几个子女所累,总是一脸的疲倦和茫然,就像当年秋后的东北平原一样,粗糙和贫乏里带着几分清冷凄凉。而我,也读不懂那张脸上挂着的沧桑,只知道不善农事的他,正经历着下放农村以来最艰辛的遭遇。整日里用一元钱一斤的糠麸酒麻醉自己,趔趄着走回破旧不堪的家中,身后是一群小孩子的嘲弄。有时,则是醉倒路旁、井台或别人家的烟囱下。
那时的我,在饥饿和孤独之外,因为父亲,也接受了比父亲更多的讥笑、冷漠和鄙夷。我很少到人群中去,更不能到亲戚家去。属于我的永远是家中的一角院落、村头的山坡和远远地看着小朋友们玩耍时的那种凝望、羡慕和落寞。我常常在心底怨恨:是父亲让我蒙受歧视、尴尬和羞愧。我甚至想象不出,世上是否还有比我家更弯曲、更灰仄、更羞于让人抬起头来做人的小巷。
酒迷醉了父亲。他站在酒的一边醉眼看人生、看我。我则站在酒的另一边看父亲,看他酒精麻木成的丑态。几次劝父亲戒掉,都被冷酷地拒绝在言语之外。酒成了我最痛恨的东西,成了我与父亲之间的隔阂。那时年少的我,根本无从理解,是什么毁了父亲,从而构成了我的幽怨。
致使我认识父亲的另一面的,其实不完全是自己年龄的增长,而是父亲酒醒之后,那一根一根接连不断的纸烟。
父亲吸的是那种自家产的粗劣呛人的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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