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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在春雨里哭泣

2016-04-29鲍尔吉·原野

十月 2016年1期

鲍尔吉·原野

雪落在雪里……

雪落在雪里,算是回到了故乡。

雪从几百或几千米的空中旋转、飞扬,降落到它一无所知的地方,因为身边有雪,它觉得回到了故乡。

雪本来是水,它的前生与后世都是水。风把它变成了雪,披上盔甲和角翼,在天空慢慢飞行。雪比水蓬松,留不住雨水的悬崖峭壁也挂着毛茸茸的雪花。雪喜欢与松针结伴,那是扎帐篷的好地方,松针让雪变成大朵的棉花。天暖时分,松针上的雪化为冰凌,透明的冰碴儿里针叶青葱,宛如琉璃。天再暖,冰吝惜地淌为水,一滴一滴从松枝流下,流进松树灰红色鱼鳞般的树皮里,与松香汇合。雪落在松树上,极尽享乐。

白狗背上落了雪,白狗回头舔这些白来的雪花,沾一舌头凉水。雪落多了,狗身多了一层毛。白狗觉得这是走运的开始,老天可以为白狗下一场白雪,世上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雪花落在白马身上,使它的黑瞳更像水晶。没有哪匹白马比雪还白,雪在白马背上像撒了盐。雪使白猫流露肮脏的气质,雪让乌鸦啼声嘹亮。乌鸦站在树桩上看雪,以为雪是大地冒出的气泡,或许要地震。乌鸦受不了在雪地上行走踩空的失落感,它觉得这是欺骗,每一个在雪地上行走的生灵都觉得受到了欺骗,一脚踩一个窟窿,脚印深不可测。

雪填满了树洞,这些树洞张着白色的大嘴,填满雪。灌木戴上白色的绒帽。雪落在河床的卵石上,凹凸不平。石头们——砾石和山岩盖上了被子,雪堆在了它们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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