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小明

红豆生南国

爷爷挑水去了，取水并不容易

可他偏要把豆子种在山上，偏要

他说越高的地方越温暖

他说以前总是和奶奶拉着手上山

奶奶撒种子，他浇水，秋天熟了一起采

我的小手拉不动爷爷

除了把最像自己的豆子偷偷埋下

什么也做不了，正如我十四岁的年纪

除了埋下青春，我什么都做不了

爷爷挑水去了，我独自对着豆子发呆

南国的风吹在脸上，不太冷

我等着爷爷回来，回来一起播种

那些豆子会渐渐长大，会在我十八岁时变红

我会每天早晨上山看它们，一个人

我希望能够不小心看见我的爱情

爷爷笑话我，他说春天里的事情都是自己发生

春来发几枝

山上并没有多少猎物可打

那匹马却不止一次出现，辰时

他习惯牵着马路过我家田边

很少说话，如果野兔冲进地里

他就等到兔子出来再打

他说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可能是心疼庄稼，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吧

卯时上山，遇见红豆正开

我的长发和裙子在风中苏醒

飘飘然路过这个世界，终点是他

阳光一会儿就淋湿了我全身，邂逅，只剩我们

果然，越高的地方越温暖

我开始想到奶奶以及爷爷说的话

太阳下山时，他也跟着下山

他不说话，用手指指红豆，再用手指指我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的脸和夕阳一起烧了起来

那天他唱了整整一路的情歌

我早就学会了，可他还唱

愿君多采撷

风开始吹下山，爷爷老了再也爬不上来

他学着爷爷去山下挑水，给我讲故事

我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