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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张箩人

2016-03-16梁有权

中国西部 2016年1期
关键词:竹丝竹篾簸箕

文·图 / 梁有权



渐行渐远的张箩人

文·图 / 梁有权

接活

嚓啦,嚓啦,嚓啦,嚓啦……

“张箩铰簸箕……”

伴着一阵阵清脆的金属片撞击声,几声悠扬绵长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黄土高原上党家村古巷的宁静。肩扛着几条白生生的柳木薄片,两头弯弯向上翘起挑着竹篾盘条等杂物,一位老人步履蹒跚地从远处走来,随着闲散慵懒的步子,手中提着的唤头发出的声音有节奏地在巷子里回荡。

就像是听到了集合号,村里老人提着旧簸箕和箩子从各家的院中走了出来,古街热闹起来了。这熟悉的吆喝声,即刻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让我走上前去重新找寻久违的淳香。

唤头声引张箩人

留在记忆中的吆喝

技艺精湛的老匠人

见有生意来了,这位老师傅就停下了脚步,找了一个宽敞背荫的大门口坐了下来,先向主人家借了一盆水,再把僵硬的牛筋绳泡上,从工具包里取出箩刀、起子、钳子、铲刀等工具摊在地上,今天的生意就算开张了。老师傅告诉我,他叫白明印,河北武安县寺庄人,今年75岁了,从1964年开始出来张箩铰簸箕,至今已有51年了。

这时,一个老大姐拿来了两张簸箕,油腻和尘泥掩盖得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其中,一张的底子外面用铁丝绑了一块铁皮,里面糊了一块补丁,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头了。“老哥,你给看看这两张簸箕能修不能修了。”白师傅拿起来看了一下“这张簸箕的底磨破了,舌头还好,这张的底能用,可是舌头磨得快没有了。你给35元,我将这两张簸箕拆拼成一个就能用,还能用六七年都没问题。”

在得到大姐的同意后,白师傅操起簸箕,挥舞箩刀,三下五除二就将两张簸箕的舌头拆下来了,然后,随手拿起一根竹篾,用镰刀将竹篾中间分开一点,再把镰刀往中间一插,左手不断地掰动着竹篾,一根竹篾就被均匀地分成两片。再用镰刀将分开的竹片前端裁成火柴棍粗细的竹签,双手捏着起好头的竹签不断来回掰扭,手中的竹篾便被分成一束均匀的竹丝。我两眼直盯着白师傅灵巧的双手,不得不打心里佩服白师傅的嗑丝神功。正在惊奇之时,白师傅便将嗑开的竹丝用夹子固定在簸箕背上,用手钻打上眼,麻利地用牛筋飞针走线,一针一针地将竹丝扎到簸箕背上,一个破旧不堪的簸箕转眼就有了模样,既结实又漂亮。下来的工序就是换舌头。

“铰簸箕最考验手艺的是包头,”旁边等着的一位大爷说,“很多铰簸箕的师傅其他活都还好,一到包头就露了馅。”

“老哥,你一会儿看看我的活。”白师傅一边不露声色地说着,一边拿起换下来的舌头往另一张簸箕上装。先是把舌头用几个夹子固定在柳条底上,然后操起手钻在底和舌头上分别打上眼,使一根牛筋来回穿梭,便将簸箕的舌头结结实实地固定在簸箕底上了。之后拿起箩刀将簸箕背上伸出舌头的竹丝裁齐,便开始了最后也是最难做的一道工序——包头。

白师傅先在簸箕舌头的角上打上两个眼,然后用牛筋绕着角扎了四五圈,用手捏紧,拿着半尺多长的针飞针走线,不一会儿,他就在簸箕角上编织出一个蝈蝈笼一样的东西,将簸箕角包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件艺术作品跃入眼前。“老哥,你看还能看过眼吧?”心静如水,却又难以掩饰住心中的自信,白师傅将自己的作品递到那位挑剔的老人手中。老人拿起簸箕,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用手使劲捏了捏包好的角,满意地点点头。

渐行渐远的老行当

柳条大簸箕,筛面的细箩子,以前这是黄士高原上家家户户必备的工具,每到夏秋收获的季节,村里的老人妇女都要用这柳条大簸箕筛簸谷壳麦糠,平素碾米磨面,这面箩更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工具。于是隔三岔五地就会有张箩铰簸箕的师傅走街穿巷为村民维修这些工具。

“这张簸箕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这张是婆婆留下来的,都跟了我三十多年。以前因家里农活多而用得勤,现在只有秋收的时候才用一下。这两张簸箕都破得不能用了,孩子想给买一个新的,我说都是老人留下的念想,找机会修一修还能用。可就是一直等不着你们来,这下你给修好了,也就息心了。”

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大娘拿着一个古旧的面箩出来,箩底破了个口子,边沿已经磨得凸凹不平,帮子漆黑,看不出原来的本色了。

白师傅接过那位大娘的箩仔细端详了一番,“老嫂你这箩可以修,得十五块钱。”这位大娘显然是个过日子的行家,感觉有点贵,就想和师傅讲讲价。“阳泉地区就我一个人现在做这活了,这趟不修,你这张箩可能再也不会有人来给你修了,过了这村就没有庙了,您可是想好了。”老师傅笑着对这位老人说,“再说给你换个底,光箩网的成本就得5块钱,我给你换一个怎么也得半个小时,老姐你说要你十块钱的工钱多不多?”见如此,这位大姐也就再不好说什么了。

①绷纱

②裁纱

③嗑丝神功

④检验

⑤白师傅的全套家当

⑥缝舌头

⑦更换簸箕舌头

⑧包角

⑨修膀

只见白师傅将面箩底朝上,用起子沿着箩底四周轻轻撬了几下,固定在箩底上的箩圈和破了口子的箩网就被拆下来了。白师傅拉出一卷箩网,比着箩的大小裁下一块来,再用箩圈绷紧镶在箩帮上,一边用手压着箩圈,一边用手将箩网拉得紧绷绷的,然后边转面箩边用箩刀敲击箩帮,使包着箩网的箩圈与箩帮贴合得又平又紧,最后用小钉子固定在一起,转眼一个箩就修起了。“来,大嫂,试试行不?”

这位大嫂接过修好的面箩,掂了掂,做了两下筛的动作,非常满意,“很早以前有个胖师傅常来村里修箩,人很好,手艺也很棒,一来就在村里住几天,吃住都在巷道里。我记得那人睡着了呼噜打得可响了,老远就能听见,后来再也看不见了。”

“那人我认识,也是我们武安人,前几年去世了。”白师傅告诉我,武安干这营生的人很多,都是亲戚朋友相互帮带的,河北、山西、陕北这些地方张箩铰簸箕的基本都是他们武安出来的。“我姐夫一直在山西做这营生,每天都有闲钱花,还挺自由的。

①打孔

②修帮

③完工

④算帐

⑤休息

于是,1964年我就跟着他出来做这营生了,一直做到现在。很久以前,我们出来是挑着担子的,全靠两条腿走,走到哪儿住到哪儿,后来就改骑自行车,再后来政府给发了老年优待证,坐公交车也不用掏钱了,于是就改坐公共汽车。”

酸甜苦辣的张箩人

白师傅告诉我,从1964年算起,干这活已有51年了,平时只有秋收和过年才回去,出门在外,酸甜苦辣,百味俱尝。他高中毕业后在石家庄印染厂印花车间当过工人,后来在居委会干了两年,1962年压缩城里流动人口时回到村里。老伴上过师范,后来随他回乡在村里教书。家里有两个孩子,女儿今年49岁,嫁在本村教书;儿子今年46岁,在武安寺庄铁厂当会计。1964年,返城时因为和大队书记有过节,所以把我手续给压住了,错过了回城的机会。后来,等我知道消息后我找过好多地方,都因为隔的时间太久,手续也都找不见了,一直没有结果,这事也就慢慢地放下来了。再说长年在外面跑惯了,一年也能挣二万多,顺便还能到处看看,就和旅游一样,也觉得挺自在的。

很早以前干这营生的人很多,那时村里人簸箕用得多,活很多,钱也好挣。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农事用的工具得到改进,各种机械用得多了,电磨也代替了石磨,秋收时筛簸的营生少了,簸箕和箩也用得少了,跑一天遇不上活的时候也常有,所以好多张箩铰簸箕的人都不干了。”

“我最远去过甘肃、内蒙古,常年在外,什么事都遇到过,但是总归是好人多。走在路上,经常有开车师傅顺路捎我。有时候活干得好,主家还多给些工钱。中午干完活,经常有人给我端出饭来,特别关照我们老年人。但是,断不了会遇到些赖人。有一次在马郡头,一个年轻人拿来个簸箕换舌头,干完活硬说是给他做的活没有做好,不想给钱;还有一次在官道沟干完活,一个年轻人就不给钱,说再要钱还要打我。没办法,出门三辈小,只能忍耐,不能跟他们斗气。最着急的是一次晚上在东白岸干完活回锁簧时遇上大雨迷了路,一个人在山上转了一黑夜,快天亮时才看清楚是挖山挖得没路了,一个村民绕了半天才把我带出来。”

不觉得就到了中午时分,刚修完簸箕的那位淳朴热心的大姐特意打发孙女端出切开的西瓜犒劳白师傅,然后给白师傅端出刚出锅的河捞来。白师傅告诉我,外面跑惯了,干惯了这营生,心里也舍不得这门手艺。现在年龄大了,也有点想回家,打算再干两年就不干了。

欣赏着白师傅精巧绝伦的手艺,隐隐约约耳边又响起那回荡在街巷里清脆悠扬的唤头声响。置身这些老人中间,我想这门老手艺传承的不仅仅是人们日常生活所需,更多的是深深印在这些老人脑海中的记忆,更多的是对渐渐远去的旧时光的眷恋。(责任编辑/吴曦 设计/张籍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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