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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的日子

2016-03-09潘国本

中外文摘 2016年3期

潘国本

一个农户,不仅是一户人家,也是一个独立作坊,工具、农具、用具,比城里人繁杂多了。众多的生活道具,没有一家能买足了置全了的。这期间,互通有无,成了村里最重要的交际。

刚解放那时候,耕牛、水车这类大农具,已从地主手中接过手来,共享共用。但小一号的,舂米石臼,碾粉石磨,小道上推进推出的独轮车,用草、麻打造绳索的摇绳车,仍都私有。它们一年只用几次,一次只用几天,家家都置,没有必要,但一村没有,就痛苦了。借用之后,拎上几个鸡蛋、捎双线打手套,陪着借的物件一道送过去,也一定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再小些的,大秤小秤,升斗量具,修补竹木用品的斧头、铁锯、篾刀、瓦刀、老虎钳……借用更是常事。这类东西,用用不见损伤,借借就给人方便了。乡里人都亲切,每次见面,都有招呼,实在没话,也来句“吃了饭没有?”若是天气稍暖,不把饭桌端到门前谷场,饭都不香。借,本来是穷日子中的一种苦涩和无奈,倒是有样东西让人借借,便觉亲近。要是家里有这有那,没人来借,反会挺不自在。

那次,我舅舅村上过来几个亲属,来捉猪崽。都是几年不见了,老妈拖了他们到家里,吃餐便饭。忽然想到碗筷不够,让我到隔壁借来三副碗筷。临时买不上什么荤腥了,她想炒碗鸡蛋添添,家里的蛋够不上一碗,又让我到婶子家借来四个鸡蛋。好了,一桌亲戚,七八个人热闹了一个中午。

村里物资短缺,借米借油,三天两头发生;文房四宝不全,纸墨笔砚常借;远道来人,借宿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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