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月的温暖旅程
2016-03-08郭庆军
雨花 2016年2期
郭庆军
一月,“正月初五不动针,动针攮手心”。一年当中,这是母亲唯一一天找得着理由的休息日。即便是休息日,她也要想法满足七八张大嘴的一日三餐。有米下锅,当然,再拙笨些的母亲也能为之。有几年,依她说“吃食堂”那几年,“盆干瓮渴”没米下锅的事,常有。这就难了,面对灶台上那口黑黑的无底洞似的大铁锅,和眼巴巴等锅开的孩子们,她心里会想些什么呢?想必跟痛苦和欲哭无泪紧密相关。大概,中国人没她那个年龄段的母亲,对长征中红军吃草根、棉絮和牛皮腰带再有切肤之感的了。
无米之炊,让母亲四十来岁就弓了腰,霜雪纷纷扬扬,盘成一个黑窝窝的头发,也“朝如青丝暮成雪”了;姜黄的脸,重叠的皱纹,就变成了深褐的百年老树皮。女过四十豆腐渣,可能就是专指贫苦中而只要有口气就拼命向前爬的女人。贫苦,打磨得她们未老先衰,尽管筋骨愈来愈坚韧。
母亲跟灾难岁月坚强地对峙着,深藏不露地咬着牙,拔着河。她沉得住气,她知道终有一天,能盼来不一样的岁月。一连几年的正月,她甚至获得了香味可掬的幸福,因为这季节,至少泥罐里有豆和瓜干。加上还有过年大餐后的一些剩汤残羹,完全可以维持一段时日的口欲之福。从年前,母亲就准备像生在旱地里的树,积蓄胸力,发力结果。她用一个大号泥盆,泡上黑豆、黄豆,每天坚持用冒热气的干净井水,换掉旧水,用老棉袄严严实实地盖上,放在大锅边的柴禾窝里。每天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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