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如洋

中午，我赶完一个应酬刚回到家，蓦地感到左肩钻心般疼痛，我赶紧躺到床上，用右手重重地捶打并不停地按压，但毫无效果，半小时后，疼痛才慢慢减轻。躺在床上，我开始追忆自己简短而又单薄的人生以及为数很少的几次不伤大雅的病史，但当我发现疼痛也许与我自身无关时，一股比疼痛更加恐惧的悲凉和伤感油然而生。我拨打了父亲的号码。我问父亲：“当年，你是左肩痛还是右肩痛？”可能是我的贸然提问让父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我重复了一遍后，父亲说：“左肩。”我苦笑着告诉父亲：“我的也来了。”父亲像是理亏似的一阵沉默，数十秒后，他弱弱地说：“吃点止痛药吧！”

我无力地放下手机，抚摸着左肩，像老朋友似的轻声问候：伙计，你终于还是来了。

记忆里，父亲的疼痛是五十多岁才出现的，没想到我却比他提前近20年。父亲的第一次疼痛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结婚后的初次返乡，父亲在闲谈时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起我的爱人，说他的肩膀近来无缘由的疼痛，而且来去没有规律。父亲的疼痛是年少时，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没日没夜地劳作落下的。

没想到疼痛是记仇的。很多年以后，它不请自来，竟然远隔百里从父亲那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

爱人常嗔怪地笑我是个懒人、脏人。是的，我承认，我打小就是懒人，是个人见人躲的脏人，就连小朋友们都不愿跟我玩。很小的时候，我常流鼻涕，以至于我的两个衣袖口结满了油光发亮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