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角

小镇遇雨

那个在我窗外敲了一夜芭蕉的人已经走了

那个失眠者，沙锤手，十足的疯子

在夜色里折腾通宵，赶在

阳光到来之前，消隐得无影无踪

赶集的人都看见了，一个不懂音乐的人

想成为歌手的心情是多么迫切

阔大的芭蕉叶，被他撕成了一绺一绺的……

草帽不姓草

草帽他不姓草

别看他和背篼、撮箕住在一起

其实他和锄头不是一路人

草帽本姓农，他是农具中的智者

心气比人还高

当箩筐和扁担在农夫肩头

累得汗流浃背的时候

他高高在上，还有闲心去招惹太阳

草帽五行不缺，命带富贵

即使无疾而终，被烧成灰，他也当

又一次回到家中

鸟鸣叫醒的早晨

早晨的鸟鸣带有某种试探性

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

天色，似乎又亮了几分

第一声鸣叫我就醒了

第一声鸣叫里我还想多睡一会儿

其实我一点也没睡着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样睁开我的眼睛

被一声鸟鸣叫醒是幸福的

是神仙事

洗脸、漱口等人间俗务

由此推迟半个时辰

在鸟鸣声里吸一口早晨的空气

比古诗还美。今天一大早

一只黄鹂在我家窗台上口吐露珠

直到我打开窗帘，它才

一抖翅膀，飞入红尘之中

拥 抱

结婚以后，我和妻子就没拥抱过

像一件旧家具，拥抱这个词

遗忘在角落已经很久了。一天

我向妻子张开双臂，被她一掌推开

并骂了我一句：神经！

昨天，妻子单位的电梯坏了

她被锁在了里面。碰巧她一个人

碰巧手机没电。下班的足音淹没了

她拍击墙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