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爱情
2016-02-22邵丽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16年2期
博士毕业后,她应聘去一家公司担任老板的秘书,后来又做了老板的情人。双重身份让她更快捷地了解了社会的真相,也让她深陷爱欲迷狂中难以自拔。她的成长之痛,影射了哪些时代的暗疾?
一
走出校门那年我28岁,刚刚拿到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博士学位。不过这并没什么可骄傲的,怎么说呢,时也运也命也。要是前些年,这个文凭还有点含金量,现如今一年不如一年了,一来普天之下尽是“博士到处走,硕士不如狗”的坚硬现实,二来女博士不招人待见亦是当下世相,甚至连找对象这种事儿都成了弱势群体。
最后选择去Z城的金帝上市公司也是我反复权衡的结果。如果去外企做白领,一个月可以拿到七八千左右的薪水,而且我已经通过了德国西拿上海咨询公司的复试,很快就可以进入见习期。要是回四川老家当公务员,据说,有关规定能安排个副县长,月薪可以拿到三千元左右。在电话里,父亲强烈要求我回去。不言而喻,他巴望着靠我的成功扬眉吐气一回。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他在电话里近乎用“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口气跟我念叨,好像县政府的印把子一半在我手里,一半已经在他手里了。算命的都说咱家早晚要重见天日,要是你回来,你爷爷都会在坟里笑醒!
重见天日,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有一种摩挲压在箱底的暗器才有的那种阴暗的快感。这也难怪,据我外婆说(她说起我父亲,总是一脸的不屑),我父亲文革的时候曾经红极一时,他那时是“双突干部”——突击提干,突击入党——这是他用斗地主、打右派、砸公社书记办公室的革命行动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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