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2016-01-31李延青
长城 2016年1期
李延青
1
王文校刑满释放回来正是麦收时节。
过了两天,在烈日下抢收的男女社员看到他满头大汗,挑着沉甸甸一担土从村西走过来,就知道他正为修缮那三间破旧的土坯屋做准备。等他走到近前,地里的人们全都停下手上的活儿,直起腰和他打招呼:
“文校,等忙过麦口儿,借队里一辆双轮车拉呗。”有人给他建议。
“看样儿这苦头儿还没放下!”有人望着他那卖力的架势,有点夸张地赞许。
“嘿嘿,这肩膀有些年头没放这么重的担子了。”文校把担子放在路上,擦了擦汗和人们攀谈起来,“我先担着吧,等麦收忙过再借车拉。”
“赶紧吧,再不修你那屋就该塌啦。”
“可不是哩,里墙外墙和房顶都得上遍泥。”
“还认得这都是谁不?”
乡亲们七嘴八舌和他搭话,那情形不仅没有丝毫嫌弃半点歧视,更像面对一位打远方归来的游子。文校也没有任何不自在。他问一个闺女:“这是花梅吧?可认不出来了,我走的时候才这么高,还是孩子哩。”他用手比划着刚及腰间的高度。那神情和语气,好像这些年他不是在监狱劳改,而是去遥远的什么地方当兵或工作来着。
房屋不怕陈旧就怕空闲,一旦闲置,漏雨化雪,潮湿闷捂,就会使梁檩朽椽子烂,屋顶随之塌陷。位于学校西侧的那三间土坯西屋,还是他爹当年给文校留下的。这么多年没人居住维护,早已根基发碱,墙皮脱落,房顶上浓密的荒草足有半人高。要是有条件人家,一定会重新翻盖,王文校显然没这条件。好在他光棍一人,用上好的泥土掺上麦秸,将屋顶墙皮重新抹过,不跑风漏雨也就足以存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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