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的无限渺小和爱的浩瀚无边
2016-01-08黑陶
中国周刊 2016年1期
黑陶

卢文丽的《外婆史诗》,首先是一部向下的抽汲之书。全书的结实与饱满,让我对这位当代卓有影响的女诗人,有了重新的发现和认识。卢文丽是属于城市的,然而在这部书中,我们看到了同样属于诗人的、原先隐秘不彰的另一世界——中国南方乡村的深厚土壤,从更深意义上,承载并滋养了叫“卢文丽”的这一株植物。
书中的每一个汉字,都使劲向下生长,经由白生生的旺盛根须,抽汲灵气和营养。这些根须的名字是:铜瓢。六谷糊。篾匾。八仙桌。油布伞。红漆小木碗。酒瓮上的黄泥盖。金橘饼。辣蓼草。回汤豆腐干。索粉。阵头雨。《女附马》。麦角。硬木条案。稻草结。蒲垫。油毛毡。罗口灯泡。空心毛竹。柴灶。用棕丝、油纸和箬叶编成的笠帽。用桐油、石灰和糯米浇铸的三合土……
连她几乎所有的比喻都是有根的,远离了飘浮和空虚:“廿四间落了雪的门堂里,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一匹布被猛地撕开,又像一条足够分量的鲫鱼鱼鳔,被一双千层布鞋底猛然踩碎的闷响。”
中国南方乡村的人事、器物、劳作、饮食、民俗、风景,交融混杂所形成的能量团,让城市的、灵动的卢文丽,获得了地气和来处。
在向下抽汲的同时,《外婆史诗》又是一部向上的超拔之书。书中主人公“蒋小娥”,这位东阳火腿世家的传人,既是作者挚爱的外婆,又是虽历尽人世苦难,却始终未改坚韧、未改达观的中国南方底层女性的象征。
对于生命的短促、人生的无常,卢文丽异常清醒,正如此书题记所言:“此生迅速消逝,恰似钟声掠过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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