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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孩子为什么独自上学

2016-01-08夏至

读者·校园版 2016年2期
关键词:陌生人上学日本

夏至

沙树又一次经过那个大大的挂钟,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放声大哭。今天是沙树正式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尽管几天前妈妈刚刚带他走了两遍从家到学校的这段路程,但今天地铁站里的人真多,要换乘的6号线到底在哪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沙树的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正急急地穿过人流,沙树连忙跟了上去。当地铁门终于在他身后关闭,一种混杂着如释重负、酸楚和骄傲的情绪在沙树的心里弥散开来。

多年后,已经成为知名作家的齐田沙树在他的散文集《品咂时光的声音》中回忆道:“正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成长。”

并不是每个少年都会有这种非常敏感的反应,大多数日本学生并不会觉得自己第一天独自上学之路和其后每一天上学之路有任何奇特之处,当然也不会意识到这段路程对于他们独立性格的塑造有何重要的意义。

迈出独立的第一步

在日本,孩子上小学就需要独自去学校,这是老师和家长们约定俗成的惯例,甚至如果学校离家很近,三四岁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也会自己走路去上学。大人们认为,独自上学是他们向独立迈出的第一步。

教育学家麻赖俊新说:“孩子需要面对问题,如果他迷路或者迟到了,那么他就需要自己想办法找出原因。”

实际上,日本的孩子在上学的路上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很小。首先,日本的小学是根据人口密度来划分的,以保证绝大多数孩子只要步行15分钟到20分钟就能从家到达学校,而且不允许跨区域入学。如果有的学生,在上学期间家搬到较远的地方,但他仍然想在原来的学校就读,那他需要提交申请并接受非常严格的审批,并且他还得保证自己能够独立步行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上学、放学,否则就只能被劝转学了。

另外,家长们不再送孩子们去学校,这并不意味着孩子们需要一个人孤独地上路。住在附近的孩子们往往会结伴同行,一些高年级的孩子也会担任“领队”,在途中起到引领和保护的作用。而且每所学校都配备有“学童拥护员”,他们由3位老师担任,每天在孩子们上学、放学时,他们会分别站在校外3个车流量大、交通比较复杂的路口引导学生们安全通过。私人自发组织的“PTA”(家长教师联合会)也给予了孩子们很大的帮助,几乎每所中小学校都有这样一个组织,其职责是协助并促进学校的各项教育制度和设施完善,帮助学生们过好学校生活,其中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保障学生们上学和放学时的交通安全。“PTA”的成员定期轮流担任安全员,每周去“交通要道”护送孩子三四次,几乎每个孩子的家长都担任过这样的角色。

36岁的岛由美女士曾经多次担任安全员,她7岁的儿子已经自己走路上学一年多了。她说:“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他的安全问题,我认为儿子上了小学,就意味着他应该开始独立处理一些问题,并且要培养他能吃苦的精神。”

日本的小学生很早就开始被要求自己整理书包,他们前一天晚上就要将课本、练习本、联系簿、文具,还有运动服、换洗衣服、室内鞋和毛巾等都整理好放进书包,有绘画课时还要带整套绘画用具,有游泳课时则要带泳衣、大浴巾、泳镜、游泳帽和拖鞋等。而这些东西加起来,重量一般是两三千克,都需要他们自己背到学校。

几乎没有孩子抱怨,因为他们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如此成长起来的。曾有调查称,日本孩子是独立性最强的孩子,这与能力无关,而与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的要求有很直接的关系。

美国曾经有一家电视台做过一档节目,名叫《第一个任务》,分别请不同国家的2岁~3岁的孩子去完成一项简单的任务,比如去便利店购物或者投递信件等,通过隐藏摄像机拍摄,观察他们的行为,日本的孩子往往完成得非常出色。他们似乎有非常精准的眼光和超越年龄的沟通能力。

这大概也是他们独自去上学前必须掌握的本领吧。他们要学会识别各种公职制服、标志,还要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出哪些是他们能够求助的安全的陌生人,警察、带小孩的妈妈看起来总是比其他人可靠些。

人们似乎也很习惯接受孩子们的求助,即使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也不会拒绝孩子们的问路;驾驶员看到小学生们就会远远地停住,等他们先通行;公交车上的人会关注站点,以免孩子们错过目的地;孩子也会帮助孩子,高年级的孩子见到低年级的孩子会默默地等着他。只要是顺路的,随便遇到的两个孩子就会默契地把手牵在一起。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也会习惯帮助别人,这便促进了一个良性的社会信任度的增长。

信任陌生人

澳大利亚SBS电视台最近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自立的日本孩子》,片中对比了澳大利亚和日本的一些孩子在上学时的不同,展现出日本孩子很强的自立性。该片的编剧弗雷迪认为,这和日本家长对社会的信任度和安全感有很大的关系,他们放心地让孩子去闯、去独自面对世界。

日本的犯罪率很低,其人口数量是澳大利亚人口数量的5倍多,但凶杀犯罪率不及澳大利亚的1/4。日本孩子遇到麻烦就会向陌生人,尤其向长者求助。而其他国家的孩子则完全相反,他们被告知每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坏人,或者有害人之心。

美国的人类学家迪克森·戴尔曾经写过一篇论文,文中写道:“日本孩子很早就习惯了一种观念,即集体中的任何人都要服务或帮助他人。”这种观念让他们放心地求助于陌生人。

而他们本身也属于这个集体,集体归属感在学校被进一步加强。在日本的学校里,孩子们不但需要轮流打扫卫生、收集作业,甚至午餐也需要自己付出大量的劳动,他们要自己摆盘,监督分配,饭后还要进行清理打扫。“这种方式让每个人都能轮换着劳动,还教会大家如何为公共空间负责,比如清理餐桌、整理器械和打扫厕所。”迪克森说。

学会如何共享空间和为公共区域负责,培养了孩子们的主人翁意识,他们能够认识到破坏秩序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因为他们必须自己收拾残局。类似的意识被扩展至更大的社会公共场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日本的垃圾分类如此彻底,街道如此干净,而犯罪率又如此低了。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成人们因为对社会有充分的信任而放心让孩子们去探索世界,而孩子们通过自我感触和学习让未来的社会更有安全感。从这个方面来看,孩子的独立性已经不是这一过程的最重要的收获了。“认识到这一点,或许我们能够改善些什么,至少让我们的孩子在读高中前能够独自去上学。”弗雷迪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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