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苹果的代价
2015-12-01漆雕醒
啄木鸟 2015年12期
漆雕醒

一
我看见了已经死去的顾明河。
光天化日之下,在图书馆里,七月灼热发白的阳光穿透淡蓝色的窗纱投射到他那六角形的阔脸上,骨窄肉薄的驼峰鼻上细小的汗珠子们闪着光,瘦高身体的影子就落在我的脚边,和我小腿肚子上刚被玻璃划伤的疼痛一样真实。
八个月前,我参加了顾明河的葬礼。
他是本城名人、知名作家,来参加葬礼的人比他的亲朋好友要多得多。我估计大多数人只和他见过一两次面,这葬礼大概是他们唯一可以表示自己和顾明河相识的证据,最重要的是顾明河本人并不能起来反对这证据。
有人目击他跳入金沙江,那是河水最湍急的一段,人们无法打捞到尸体,最后只好把他所写过的书装进棺材。告别仪式之后它们代替他被烧成了灰,置入骨灰盒——没有什么比作品更适合的替代品了。把我们和别人区别开来的唯有思想,作品是作者思想的承载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作品就是作者本人,当然,前提条件是作者所写的即是他所想的。
我去参加葬礼并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事实上,顾明河从不认识我,我喜欢他写的书,至少曾经喜欢过。那时候他每出一部新书,我都会到签售现场去索要签名,但很明显他不记得我,从来叫不出我的名字。他签名的时间不过十秒钟,他的眼神和微笑在我脸上停留不到三秒,三秒钟的时间不够形成一个可以轻易回忆出来的印象。
在他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众多一晃而过的影子中的一个,他不需要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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