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盘

黄本贵被枪毙的前一周，我去看守所探望他。我们相对久久无言。最后我说，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电话告诉我呢？黄本贵使劲摇头，他说，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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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下午四点阿水不会出现在我的画室。现在他却站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地看我作画。他的沉默以及无声的呼吸扰乱了我的艺术灵感。我预感到一种不祥征兆已经来到我们中间。

果真如此。阿水手里拿着一份医科大附属医院的检查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阿水肺癌到了晚期。阿水递给我病历报告时强作轻松地笑着说，倒大霉了。我拉上他，要立即送他去医院。阿水反过来拖住我，摇头。医生叫他该吃吃该喝喝，住院已经毫无意义。这个医生还是有人文关怀的，他没有趁机榨干病人的钱财。

我们坐下来喝茶。我不敢正眼看他，想到不久阿水就将从这个地球消失，我心里很难过。我和阿水相处三十多年了，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被我疼爱着。阿水是一个有着深厚背景的人，他在我身边藏匿了三十多年。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我甚至怀疑他的真名并不叫周克水。三十多年来，他连同他的身世和名字都深深隐瞒着。

公元一九八三年深冬的一个傍晚，阿水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时，我的这座私人花园还处于郊区，周边是农民的房子。阿水被三个身穿制服的人追赶到这里。阿水走投无路，一头钻入我的花园。三个制服正要夺门而入，被我喝住。平素我是一个最痛恨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