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敦

秃噜好像从天而降，冷不丁出现在我面前。我蹲下来，手伸过去，它竟然凑了上来。我还以为，它会像别的流浪猫那样，高傲地昂首而去。它身上污迹斑斑。如果干净的话，它是一只清纯的白猫，额头的眉间部位，有两道灰毛，像皱起的眉头。它叫声喑哑，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实际上，它是一只爱说话的猫，总在不动声色地自言自语。我摸它的脖子，那里的毛原本最为肥沃，却结成一个大疙瘩，难道这就是影响它发声的原因？

我走上大街，穿过两个十字路口，找到一家宠物店，买回几斤猫粮。秃噜大口吃着，很少有猫会这样狼吞虎咽。它饥肠辘辘，就像我刚来到这小城时那样。几个月前，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粒米未进。我拎着破烂的背包，走在陌生的街头，看着街边的小饭馆，肚子极饿，却没有食欲。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在一家商店买了桶方便面，借店家的热水泡了，蹲在路边吃掉。我从不讨厌吃方便面，相反还有点喜欢，可谓百吃不厌。每当有人说一见方便面就想吐，我会嗤之以鼻。这种矫情的说法才让我想吐。我和秃噜，一个是人，一个是猫，此刻它吃的猫粮，相当于我吃的方便面。好吃得很，是吧，秃噜？

我想把秃噜养在宿舍里，但同住一起的牛力不喜欢猫（当然没到一见猫就过敏的程度），坚决不同意这只猫的加入。他问我，这只猫叫什么？我想到它身上秃了几块，就说，它叫秃噜。牛力说，让它住在保安室外面吧。这样，秃噜既有了名字，又有了固定的住所，同时也算保安队伍中的一员，负责捕捉老鼠和小鸟——小区的人非常憎恨这两种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