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月光
2015-10-13王宏哲
延河 2015年10期
王宏哲
那一天,苞谷把院子占满了。地上堆的,墙上树上挂的,全是苞谷。所不同的是,地上堆着的带着壳子,拥拥挤挤的,闷头闷脑地睡成一堆;而树上或者墙上挂着的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去了壳子摘了须子,精精神神的,像是刚刚刮了头脸换了新衣的小伙子,在秋日明晃晃的阳光下露出一排排黄灿灿的牙齿舒心地笑。
我母亲坐在那一堆玉米前剥玉米壳,我父亲站在梯子上往一棵树上拴玉米,我负责把我母亲剥好的玉米给我父亲手里递。我母亲腰间勒着一条蓝色的围腰,衣袖上戴着一副黑乎乎的袖套。她拿起一个玉米先是揪了顶部的须子,然后两只手把玉米的壳子往两边扯;扯完了感觉壳子留得有些重,一只手在根部只一旋,最外边的那一层壳子就剥落了,剩下的则齐刷刷倒竖着,像是玉米的尾巴。我母亲把这些剥好的玉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身边,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抓着那些“尾巴”提起来好几个。
我父亲站在梯子上仰着头,两只手拼命地朝上够,他身上破了一个洞的汗衫就也跟着朝上缩,以至于肚皮就一下一下地露出来。明晃晃的。
我听见我爷爷在灶房的土炕上一声声地咳嗽,我看见我三弟和我小妹在墙根处专心致志地数蚂蚁。
1985年秋天的那个下午,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黏黏稠稠的,院子里飘满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我吸了一下鼻子,我又打了一个喷嚏,我就听见我父亲在喊:“苞谷。”
我父亲的喊声似乎并没有把我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拉回来,因为我站在那一堆玉米前并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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