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
2015-09-09李海蠡
小小说大世界 2015年9期
李海蠡
月婆婆高挂中天,圆润而冷漠,凄清的光穿过窗棂,慢慢爬到鼠儿的床头。
鼠儿悄悄起床,将脸贴在木板壁上,透过缝隙,他看到偏屋里,豆腐作坊的石磨、蒸锅和灶台,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还有被火光映照着,阿婆一闪一闪的脸。接下来,鼠儿知道,阿婆的一双金莲小脚,就要挪向灶台旁的大水缸。
阿婆拄一根长木棍,伸进水缸,搅动起来。
鼠儿一激灵,仿佛看到了水的微澜。
别,别,他也难呢。鼠儿娘快步走进作坊,抓住阿婆的手。
他就是死了,阿婆叹口气,放下木棍,回个尸身,也止个想啊。
鼠儿娘也叹口气,喉头发出一串啰音,好似搅动的水声。
咸丰二年,太平军强攻长沙未果,转克岳州,鼠儿爹和发小黑筐连夜赶去,追随左军石达开的队伍走了。5年无音讯。家里失去顶梁柱,阿婆和鼠儿娘日夜操劳,艰难打理豆腐作坊;而阿公,仗着一次小中风,经常赖在床上,吃喝都要人伺候;鼠儿和妹妹尚在幼年,少不更事。
爹爹去当“长毛”,甩手走了;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一月一次,娘和阿婆搅水缸,为什么搅呢,为什么争:鼠儿好困惑。
大约十来天后,万籁俱寂之夜,黑筐居然偷偷溜进村来,带回鼠儿爹的消息,還有30两纹银。
月色依旧,一弯下弦如眉。
忽然有狐狸的叫声,从远处的坟山传来。
他爹人呢?鼠儿娘问。
身不由己。黑筐说,人在天京呢,翼王府里伺候,当上两司马了。
当官了。鼠儿娘收过银子,脸色有些异样:讨二房了么?
看清楚了,库平十足纹银。黑筐好像回避所问,又好像很匆忙:我看过爹娘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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