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月光
2015-08-31李晓寅
伊犁河 2015年4期
关键词:上海
李晓寅
父亲,乡村与我
我出生的那一季,整个城市飘着细碎的雪。我父亲从遥远的喀什河赶回,那里正在兴修水利。他穿着过膝的黑胶鞋,向当地维吾尔农民借了一头毛驴,骑着它穿过泥泞的小巷,最后在一座拥挤破烂的医院里,找到了母亲与我。
我对父亲的回忆是从这头毛驴开始的,记忆中的父亲,永远穿蓝卡叽布的中山装,胸兜上别着一支黑色钢笔。那蓝色被洗得泛了灰白,倒有一种温雅的感觉,就像他常看的线装书暗蓝色封面。他是村里生产队的会计,但也要经常顶着严冬酷暑外出劳动,挣几个可怜的工分。只有在对着书的那一刻,父亲的脸才是生动的,明朗的,神情沉默而高贵。
最早发现父亲这一秘密时,我只有六岁,还未到达读书的年龄,却已经学会察颜观色了。不喜欢家里阴郁的气氛,这气氛常是因为父亲手中的两样东西,“书”与“莫合烟”引起的。金黄色的烟叶在他手中颤抖着,颤抖着,转眼被卷进撕成一长条的报纸里,再用口水将它封合严实。好了,这下他可以长嘘一口烟,心满意足地看手中那些泛黄的古书了。
“宁宁,去,把你爸爸手上的烟扔掉。”母亲是个皮肤白皙,神情严厉的女子,是当地锡伯族村民的后代。她精明能干,做得一手好饭菜,而且认得几个字,对山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正是这一点使她当年拒绝了众多锡伯族青年,而将绣球抛给了父亲……这位从上海来的支边青年。然而在其后的日子里,家族的白眼与书生丈夫挣工分的艰难,逐渐瓦解了她的信心,性格变得日益粗暴和不通情理。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