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儿
2015-08-19马金莲
大理文化 2015年6期
马金莲
打锣锣,烙馍馍,
鸡儿叫,狗儿咬,
舅舅来,吃啥哩?
吃白面,舍不得;
吃黑面,羞得很;
吃荞面,肚子胀;
吃豆面,豆腥味;
宰公鸡,叫鸣哩;
宰母鸡,下蛋哩;
宰鸭子,看门哩;
……
我们齐声唱歌,因为我们看见,对面的土路上,那个推自行车的人,向着我们的村庄走来。那是我们的舅舅。那是碎舅舅熟悉的身影。
我们村庄的地形是一个狭长的扇面状,西边的人口是扇子的把儿,东边脚下依次铺开的平坦土地,是扇子的面。绵延起伏的远山,以蓝天为背景,划出一道道波纹,恰似扇子轻轻一挥,扇出一缕缕清风的波痕。
西南那边的山口,悠长狭窄的土路上,一个人影缓缓走来,下了山,再沿从西向东的大路往我们村庄的方向走来,那个人推着白行车,一身青衣,头上是白白的小帽子。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断定,碎舅舅来了。
碎舅舅姓李,在他们那个村里,李家是大户。
我母亲是大户人家出身。却嫁给了当时最穷的贫下中农。
我父母成亲时已经到了七十年代的末尾,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没有实施。
土地承包到各家各户之前,我们家里的情况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穷。
那是一种如水洗了一样的贫困。
而远在三十里外的李家庄,光景远比我们好。李家庄居民一律姓李,是一个老先人传下来的子孙。李家历来家教严,风气纯朴,当年定成分时,李家庄没有一个地主,都是贫雇农,贫下中农,中农,最坏的也只是划成了富农。
舅舅家理应定为地主的,是大家集体庇护了这个够得上地主条件的人家,都是一个李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他们不愿意上演骨肉相残的苦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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