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2015-07-27童伟格

台港文学选刊 2015年7期

童伟格

今年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大伯完成了他生命中最伟大的工程。他在我们村子里,每一块确定因人力不足而无法复耕,主权又因所有人过多而不清不楚的土地上,都立起了一座小屋。我大伯证明了他的话不是夸夸其谈,据他的说法,房子这种东西,充其量只是几面墙再盖上个屋顶,把一块好好的地围起来,让在外面的人,不能看清你在里面干些什么而已。

我大伯说,有钱的人隐私多,有权的政府里雇的有钱的人多,所以他们盖的房子也就高大很多,但他可是穷得光明正大、正大光明,所以他盖房子,很有一点参透世事的味道。一开始他先看准了地,然后刨秃一块地皮,铺上砂石,在空地四角支起四根大柱,再在大柱四点架起四根横梁,摇一摇,看梁和柱差不多都稳固了,这时我大伯会停下来抽根烟。

在烟雾中,我大伯眯着一双风水师的洞眼,构思着房子的墙与屋顶。地势低的地方易长湿气,我大伯就钉起三面墙,地势高的地方易闷热,我大伯就只钉两面墙。我大伯历经了六十几个春夏秋冬,这些纠结的季节让他省略了房子的门与窗。整整一个夏天,我大伯都在田地上,表演这个神出鬼没的戏法。我们看见他扛着木头,从这间小屋进去,从另一间小屋出来。渐渐地,他把自己那残破的家与自己那同样残破的晚年生活一起掏空了,在一间小屋里,他倚着饭桌,孤单地吃饭,在另一间小屋里,他架起床榻,孤单地睡着。

常有一些不晓事的后辈,笑问我大伯,这些小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登录APP查看全文